第8章 查封

    第二天一早,陈合带着张猛和几十号弟兄,到城南跟崔琰碰头。

    崔琰昨晚说的车队果然气派,二十几辆大车,车轴都是包铁的。

    他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上,身边跟着七八个家丁,个个趾高气昂。

    “陈留守来了?”

    崔琰在马背上点点头,连下马的意思都没有,“走吧,先从我那布庄开始。”

    陈合没说什么,招呼弟兄们跟上。

    布庄在城东热闹地段,门板关着。

    崔琰让人砸开锁,里头成匹的绸缎堆得满满的。

    “搬。”

    崔琰手一挥,“小心点,别弄脏了。”

    弟兄们互相看看,又看看陈合。

    陈合点点头,大伙才开始动手。

    一上午,搬了三家铺子。

    中午歇息的时候,崔琰让人买了几个馒头,扔给弟兄们几个,自己带着家丁去酒楼吃好的。

    张猛咬著馒头,凑到陈合身边,压低声音:

    “大人,我让人留意了。他家货仓在城北,三个大院子,里头堆得满满当当。除了绸缎,还有粮食、盐、铁器。”

    陈合点点头:

    “还有别的吗?”

    “有。”

    张猛声音更低,“郑家的货仓挨着他们,卢家的在南门附近,也是这几天在往外运。都托了崔琰牵线,想找咱们帮忙。”

    陈合嘴角动了动:

    “好。”

    下午继续搬。

    崔琰一路跟着,嘴也不闲着。

    “陈留守,你手底下这些人还行,挺利索。”

    他骑着马,跟陈合并排走,“等这事儿办完了,我跟我爹说一声,给你在太后跟前美言几句。”

    陈合笑笑:

    “多谢崔公子。”

    “谢什么,你一个将死之人,能落个善缘就不错了。”

    崔琰哈哈大笑,“对了,郑家那边也急着运货,你过会再派点人过去。他们家东西多,比我还多。”

    陈合眼神一动:

    “郑家?哪个郑家?”

    “御史中丞郑宏啊。

    崔琰压低声音,“他跟我爹是一条线上的,太后跟前的大红人。

    这回南迁,他带着家眷先走了,产业全扔给管家。

    那几个管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求到我这儿来了。”

    “郑家的货多吗?”

    “多。”

    崔琰比比划划,“粮仓两个,布庄四家,还有当铺、钱庄。光是存粮,听说够三万人吃半年的。”

    陈合点点头,没接话。

    车队继续往前走。

    到城北的时候,路过一条窄街。

    街上有些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往南走。

    崔琰的车队大,把路堵了大半。

    “让开让开!”

    家丁在前面吆喝,鞭子甩得啪啪响。

    百姓们赶紧往两边躲。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跑得慢了,被车队挤到墙根。

    孩子吓得哇哇哭。

    崔琰骑着马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皱皱眉:

    “晦气。”

    说完,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往前一蹿,把那女人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孩子哭得更凶了。

    女人抱着孩子,跪在路边,一句话不敢说。

    陈合在旁边看着,手攥紧了缰绳。

    张猛凑过来,脸铁青:

    “大人”

    “看见了。”

    陈合声音压着,听不出情绪。

    崔琰在前面回头,冲他们喊:

    “陈留守,走啊,愣著干嘛?那穷婆子有什么好看的。”

    陈合深吸一口气,催马跟上去。

    脸上还带着笑。

    傍晚收工,崔琰又塞给他一张银票,这回是三千两。

    “明天继续。”

    崔琰拍拍他肩膀,“郑家那边人手不够,你也派点人去。回头亏不了你。”

    陈合接过银票,笑着点头:

    “崔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崔琰满意地走了。

    陈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慢慢把那张银票叠好,揣进怀里。

    张猛走过来:

    “大人,弟兄们统计清楚了。崔家货仓三处,郑家两处,卢家一处。还有几家小的,也都摸得差不多。”

    陈合点点头,转身往军营走。

    张猛跟上去:

    “大人,明天真去帮郑家搬?”

    陈合没回答,走了一段,突然问:

    “张猛,你跟着我,怕不怕死?”

    张猛一愣,随即挺直腰杆:“不怕。”

    “为什么?”

    “大人都不怕,我怕什么。”

    陈合笑了。

    回到军营,天已经黑透。

    陈合把赵康刘武也叫过来,四个人围坐在帐里。

    “摸清楚了?”

    赵康问。

    张猛点头:

    “三家主要的,还有几家小的。货仓位置、守备人数、什么时候往外运,都记下了。”

    陈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一会,所有人跟我去城北。”

    “去崔家?”

    刘武问。

    “对。”

    陈合顿了顿,“但不是帮他搬。”

    三人对视一眼。

    张猛咽了口唾沫:

    “大人,您的意思是”

    陈合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夜色沉沉,军营里只有几个火把在晃。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

    油灯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张猛从没见过。

    “今晚,”

    他一字一句,“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将死之人。”

    夜色一到,陈合带着张猛和一千多号人马,直接去了崔家货仓。

    崔琰还没到。

    守仓的几个家丁看见这么多兵,有点慌:

    “陈、陈大人,这是”

    “崔公子让我来的。”

    陈合笑笑,“先清点一下货物,好安排人手。”

    家丁们松了口气,打开门。

    陈合进去转了一圈。

    粮食、绸缎、盐、铁器,堆得满满当当。

    他出来的时候,崔琰骑着马到了。

    “陈留守,这么早?不是说了明天嘛”

    崔琰下马,一脸得意,“怎么样,我这货够多吧?”

    陈合点点头:

    “够多。”

    崔琰拍拍他肩膀:

    “好好干,回头有赏。”

    陈合看着他,突然笑了。

    “崔公子,”

    他慢悠悠开口,“我想问个事儿。”

    “问。”

    “你们崔家,还有郑家卢家,这些年,在这邺城,捞了多少?”

    崔琰一愣:

    “什么意思?”

    陈合没回答,转向张猛:

    “张都尉,让兄弟们动手吧。”

    张猛一挥手,一千多号兵汉“唰”地散开,把崔琰和几个家丁围在中间。

    崔琰脸色变了:

    陈合!你干什么!”

    陈合往前一步,抬脚,直接踹在崔琰肚子上。

    崔琰“嗷”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家丁们想动,被兵汉们刀一横,全老实了。

    “你、你敢打我?”

    崔琰捂著肚子,脸涨成猪肝色,“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这是谋反!”

    陈合蹲下,看着他。

    “崔公子,你昨天说,我一个将死之人,能帮上你的忙,是三生有幸。”

    崔琰瞪着他,喘著粗气。

    陈合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说得对,我是将死之人。所以——”

    他笑了笑。

    “我怕你个屁。”

    崔琰爬起来,指着他:

    “你、你给我等著!我这就去告诉我爹!告到太后那儿!你等著满门抄斩!”

    陈合掏掏耳朵:

    “告啊。你出得去吗?”

    崔琰愣了。

    陈合转身,对张猛说:

    “封了崔家货仓。郑家卢家的,也一样。从现在开始,城里这些世家贵族的产业,全部查封。谁敢拦,直接抓。”

    张猛抱拳:

    “是!”

    崔琰疯了似的要往前冲,被两个兵汉按在地上。

    他拼命挣扎,喊著:

    “陈合!你这是谋反!叛军还没来你就抢自己人!你疯了!”

    陈合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崔公子,我再教你个理儿。”

    崔琰喘著粗气,瞪着他。

    “叛军来了,城破了,乱兵进城,抢几家,杀几个人——”

    陈合一字一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崔琰愣了足足三息,然后脸彻底白了。

    “你、你是想”

    陈合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头,对张猛说:

    “让兄弟们手脚麻利点,把东西清点好。天黑前我要知道,咱们手里多了多少粮、多少兵器。”

    张猛抱拳:“是!”

    陈合大步流星往外走。

    身后传来崔琰的嚎叫:

    “陈合——!你等著——!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陈合头都没回。

    走出货仓大门,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心里那口憋了几天的恶气,总算出了点。

    回军营的路上,张猛追上来:

    “大人,那崔琰”

    “先关着。”

    陈合说,“好吃好喝伺候着,别让他死了。”

    张猛愣了一下:

    “不杀?”

    陈合看他一眼:

    “杀了,谁给咱们带路?郑家卢家还没收完呢。”

    张猛恍然大悟,嘿嘿笑了。

    陈合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转着接下来的事:

    改报的仇也报了,现在就是等著死就行了,想到这陈合的嘴角比ak还难压,太t了。

    至于那些世家贵族?

    慢慢来。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