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送百姓走
银子分完了。
粮食也分完了。
一天时间，城里那些走不掉的百姓，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盘缠，肩上扛着干粮，拖家带口往南门涌。
陈合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挺复杂。
这些人原本是等死的。
现在能活了。
是他给的活路。
“系统，”他在心里问，“我这算忠君吧？”
系统没吭声。
陈合自己琢磨：应该算。忠君嘛，忠的是女帝。
女帝要是知道他对百姓这么好，肯定高兴。高兴了，就更觉得他是忠臣。
完美。
“大人。”
张猛从楼梯口上来，走到他身边。
陈合没回头：“送出去多少了？”
“差不多一半了。”张猛往下看了看，“按这个速度，再有一段时间，城里能走的就都走了。”
陈合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张猛突然问：“大人，百姓走了之后呢？”
陈合转过头看他。
张猛表情很认真：“百姓走了，我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守城啦!大人”
陈合靠到城墙垛上，看着远处。
远处灰蒙蒙的，看不清。但大家都知道，叛军就在那个方向，越来越近。
“张猛，”陈合开口，“你跟了我这几天，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张猛一愣，随即正色道：“大人是好人。是忠臣。是青天。”
陈合笑了。
“那我要是说，让你们也走呢？”
张猛愣住了。
“大人什么意思？”
陈合转过身，面对着他，表情很认真。
“百姓走了，但路上不安全。得有人护着。”
他说，“你带着兄弟们，护送百姓往南走。一直送到安全的地方。”
张猛脸色变了。
“大人，那您呢？”
“我留下。”
“留下干什么？”
陈合看着他，慢慢说：“守城。”
张猛眼睛瞪大，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陈合继续说：“城总得有人守。叛军来了，看见空城，肯定会追。你们带着百姓跑不快，得有人拖住他们。”
“那您”
“我守到城破。”
张猛的脸涨红了。
“不行！”他突然吼出来，“大人您不能这样！”
“张猛。”
陈合打断他，声音很平，“听我说。”
张猛喘著粗气，瞪着他。
“我得罪了太后，得罪了崔家郑家卢家。”
陈合一字一句，“就算守住城，等太后回来，我是什么下场？你想过没有？”
张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诛九族。”
陈合替他说了，“我没什么九族，就我自己。但你们呢？你们跟着我抄了那些人的家，他们能放过你们？”
张猛脸色白了。
陈合拍拍他肩膀：“所以，你得走。带着兄弟们走。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那大人您”
“我留下。”
陈合说得云淡风轻，“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人。早死几天晚死几天，没区别。”
张猛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晓说宅 免沸悦黩
“大人，”他声音发颤，“您这是这是”
“是什么？”
“是把活路给了我们，自己走死路。”
陈合笑了。
“这不叫死路。”他说，“这叫尽忠。”
张猛突然“扑通”跪下了。
陈合吓了一跳：“干什么？起来！”
张猛没起来，低着头，肩膀发抖。
“大人，”他声音闷闷的，“我张猛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您这样的。真的没见过。”
陈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先顾自己？”
张猛抬起头，眼眶红透，“太后跑了，大臣跑了，就您留下。留下不说，还把银子分给百姓，把粮食分给百姓。现在又要自己守城，让我们走”
他说不下去了。
陈合蹲下来，看着他。
“张猛，我跟你说实话。”
张猛抹了把脸，看着他。
“我想死。”
陈合说。
张猛愣住了。
陈合笑了笑：“真的。我活够了。但我不想白死。
死之前，能救多少人救多少。你们出去了，替我活着。逢年过节，给我烧张纸。”
张猛嘴唇抖得厉害，半天憋出一句：“百姓会记住您的。”
陈合拍拍他肩膀：“起来吧，别跪着了。”
张猛站起来，狠狠抹了把脸。
“大人，我我让人去通知赵康刘武。”
陈合点点头。
张猛走了几步，又回头。
“大人，城破那天，您”
“我会死得伟大。”陈合打断他，“你放心。”
张猛看着他，突然又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大步走了。
陈合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转身，继续看着远处。
天边灰蒙蒙的，风起来了。
他想起刚才的话：百姓会记住您的。
记住干什么？
他又不是为了让他们记住。
他是为了死。
为了回家。
为了那五十亿。
但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他说不清是什么。
站了一会儿，张猛带着赵康刘武上来了。
三人站在他面前，表情都一样：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
“都知道了？”陈合问。
赵康点头，声音发哽：“大人，我们”
“别说了。”陈合打断他，“带着兄弟们，护好百姓。路上小心。”
三人站那儿，没人动。
陈合皱眉：“还不去准备？”
张猛深吸一口气：“大人，我们想好了。留下一半人，跟您守城。另一半护送百姓。”
陈合愣了下。
“不行。”他摇头，“人少了护不住。”
“那您就跟我们一起走！”
陈合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你们这是跟我讲条件？”
三人没说话，但表情分明是：对。
陈合想了想。
“行。”他说，“留一千人。够不够？”
张猛愣了：“一千人？那您”
“一千人守城，够了。”陈合说，“多留也没用。你们带着其他人俩万多人走，越快越好。”
三人对视一眼。
张猛咬牙：“好。一千人。我亲自带这一千人留下。”
“你留下干什么？”陈合皱眉，“你得带队。”
“赵康带队。”张猛说，“我留下。”
赵康急了：“凭什么你留下？我留下！”
刘武也喊：“我留下！”
三个人吵起来。
陈合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行了。”他开口。
三人停住，看着他。
“都走。”
陈合说，“一个不留。”
“大人！”
“听我说完。”
陈合抬手压住，“我一个人守城，更像个忠臣。你们在，我还得分心照顾。”
三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合走过去，一个一个拍他们肩膀。
“活着。”他说，“替我活着。”
赵康第一个哭了。
接着刘武也哭了。
张猛没哭，但眼眶红得要滴血。
陈合转身，背对着他们。
“走吧。天快黑了。”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城楼上只剩他一个人。
风吹过来，有点凉。
陈合看着远处，突然想起一句话。
是他前世在网上看到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他笑了笑。
说出了文天祥的那句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不管这些了。
反正他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