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弄巧成拙
张猛三人下了城楼，一路往回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军营门口，张猛站住了。
赵康红着眼眶看他：“怎么了？”
张猛没回答，站了一会儿，转身面对营门里那些兵卒。
营里人不少，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围坐在一起说话。看见他们三个进来，都站起来。
张猛深吸一口气，开口：“陈大人的话，我跟你们说说。”
兵卒们围过来。
张猛把城楼上陈合说的话，一句一句复述了一遍。
说到“我活够了，但不想白死”的时候，有几个年轻的眼眶红了。
说到“你们替我活着”的时候，有人开始抹眼睛。
说到最后“一个人守城，更像忠臣”，营里已经一片抽泣声。
一个老兵站出来，声音发颤：“张都尉，陈大人真这么说？”
张猛点头。
老兵突然喊：“那我不走！”
旁边几个人跟着喊：“我也不走！”
“凭什么让陈大人一个人守城？”
“咱们是兵，他是官，哪有官守城兵跑了的道理？”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张猛抬手压了压：“都别吵，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
张猛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陈大人让咱们走，是让咱们护着百姓。这是命令。”
一个年轻兵卒红着眼喊：“那陈大人呢？他就该死？”
张猛没说话。
另一个喊：“陈大人把银子分给咱们，把粮食分给百姓，自己一分不留。这样的官，咱们扔下他跑？是人吗？”
“对！”
“我们不跑！”
“要死死一块！”
营里炸了锅。
张猛站那儿，看着这些兵汉，眼眶又红了。
赵康在旁边小声说：“猛哥，你看这”
刘武也抹眼睛：“人心都是肉长的。”
张猛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行了。”
人群又静下来。
张猛说：“陈大人的命令，必须执行。百姓得有人护着。”
兵卒们脸都垮下来。
张猛接着说：“但是——”
他顿了顿：“可以留人。留一些，跟陈大人守城。”
人群眼睛亮了。
“我留！”
“我留！”
“我打仗最厉害，我留！”
又乱成一团。
张猛吼了一嗓子：“都别吵！选人！”
他指着人群：“赵康，你带大部队，护百姓。刘武，你也去。我留下。”
赵康急了：“凭什么你——”
“闭嘴！”张猛瞪他，“你是副都尉，得带队。这是命令。”
赵康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张猛转身，对着人群扫了一眼，开始点人。
“王石头，出列。”
一个壮实的兵卒站出来。
“李二狗，出列。”
又一个站出来。
他一连点了千个，都是军里最能打的。
“就这些。”张猛说，“其他人，跟赵康走。”
没被点到的急了：“张都尉，为什么没我？”
“我比他还能打！”
张猛瞪他们：“都闭嘴！人多了没用，陈大人还得操心。你们好好护百姓，就是帮陈大人了。”
人群安静下来，但脸上的不甘心谁都看得见。
赵康走过来，看着张猛，声音发哽：“猛哥，你”
张猛拍拍他肩膀：“别说了。路上小心。”
赵康狠狠点头，转身对着人群喊：“集合！清点物资！准备出发！”
兵卒们动起来，但动作都慢吞吞的，一步三回头。
张猛带着那十个人，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忙活。
天快黑了。
城门口挤满了人。
百姓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牵着孩子，往城外涌。赵康带着大部队维持秩序，把百姓排成队，一批一批往外送。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走过张猛身边，突然停下来，看着他。
“大人，”她问，“你们不走吗？”
张猛点头。
女人愣了愣：“为什么？”
张猛没回答。
旁边一个兵卒忍不住了，红着眼眶说：
“陈大人让我们走，他自己留下守城。我们张都尉，带着我们，也要留下陪他。”
女人呆住了。
“陈大人？”她问，“是那个分银子分粮的陈大人？”
兵卒点头。
女人眼眶红了。
她突然转身，对着后面喊：“都别走了！”
人群骚动起来。
女人抱着孩子，站在路中间，声音尖尖的：“陈大人把银子分给咱们，把粮食分给咱们，让咱们跑。他自己留下守城，去送死！”
人群安静了。
一个老头颤巍巍走出来：“你说什么？”
女人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老头呆立了一会儿，突然把肩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扔。
“那我不走了。”
旁边的人愣了：“老爷子，你”
老头声音发抖：“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官。他救了咱们，咱们扔下他去逃命？是人吗？”
有人小声说：“可是叛军要来了”
老头瞪他：“叛军来了怎么了？大不了是个死。陈大人都不怕死，咱们怕什么？”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又一个包袱扔在地上。
“我也不走了。”
接着又一个。
又一个。
包袱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脸涨得通红：“陈大人救了咱们，还把守城的部队留给我们护送我们走，咱们不能让他一个人死！要死死一块！”
“对！”
“回去！”
“咱们守城！”
人群像潮水一样，开始往回涌。
张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得吓人。
然后张猛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苦笑，是真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他狠狠一拍大腿，“好！”
转身就往城门口跑。
打眼一瞧抱孩子的女人，拄拐杖的老头，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个脸上都憋著一股劲儿。
张猛站到高处，扯著嗓子喊：“乡亲们！”
人群安静下来，看着他。
张猛声音发颤：“你们可想好了？回去，可能就是死。”
那老头站出来，声音洪亮：“死就死！陈大人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对！”人群跟着喊。
张猛看着他们，狠狠抹了把脸。
“好！”他吼，“那就回去！跟陈大人一起守城！”
人群沸腾了。
赵康挤过来，眼睛红红的：“猛哥，部队呢？部队还走不走？”
张猛看他一眼：“走什么走？百姓都不走了，部队走？回去！全回去！”
赵康咧嘴笑了，转身就跑：“我这就去集合！”
张猛站在那儿，看着沸腾的人群，看着往回流的人潮，突然想起陈合那张脸。
想起他说：你们替我活着。
他喃喃自语：“陈大人，对不住了。这回，我们得跟你一块死了。”
转身，大步往回走。
城楼上，陈合还站在那儿发呆，完全不知道城门口发生了什么。
他正琢磨著：等人都走了，他是先吃饭还是先睡觉。反正叛军还有一段时间才到，这两天得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单身古代时光。
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嘈杂声。
越来越大。
他探出脑袋往下看，愣住了。
黑压压的人群，正往城里涌。
前面是百姓，后面是部队。
人山人海，浩浩荡荡。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