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南边的动静
彭城。
这里是楚国南边的重镇,再往南二百里就是淮河。
太后带着满朝文武,走了几天,终于到了这儿。
队伍扎在城外,帐篷一片连着一片。
官员们住在城里客栈,禁军在城外护卫。
乱糟糟的,跟逃难似的。
太后住在彭城最好的宅子里,当地官员腾出来的。
三进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此刻她坐在正厅,喝着茶,脸色不太好看。
这几天赶路,累得不轻。年岁不饶人,腰酸背痛的。
“太后,”身边宫女小心问,“要不要传太医瞧瞧?”
太后摆摆手:“不用。歇两天就好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她身边的太监总管,叫赵忠。
赵忠四十来岁,白白净净,走路没声。跟了太后二十年,是心腹中的心腹。
“太后,”赵忠进来,脸色不对,“出事了。”
太后皱眉:“什么事?”
赵忠压低声音:“从邺城来了几个人,说是崔家郑家的仆从,跑了几天几夜才追上咱们。说有要紧事禀报。”
太后放下茶盏:“让他们进来。”
赵忠出去,很快带进来三个人。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
一进来就跪下,磕头不止。
“太后救命!太后救命!”
太后皱眉:“怎么回事?慢慢说。”
一个男的抬头,哭丧著脸:“太后,邺城出大事了!那个陈合,他疯了!”
太后愣了下:“陈合?那个留守?”
“就是他!”男的咬牙切齿,“他把崔家郑家卢家,全抄了!货仓里的东西,粮食银子,全抢光了!”
太后霍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男的趴在地上,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陈合派兵帮崔琰运货,到突然翻脸抓人,再到查封所有世家产业。
连崔琰被打被关,都说得清清楚楚。
太后脸都青了。
“他敢?”她声音发颤,“他一个六品给事中,敢动崔家郑家?”
另一个男的磕头:“太后,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男的哆嗦著:“他说,叛军来了,城破了,抢几家杀几家,跟他没关系”
太后手边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反了他!”
赵忠赶紧上前:“太后息怒,息怒。
太后喘著粗气,在厅里来回走。
“崔家郑家,那都是哀家的人!他一个将死之人,敢抄他们的家?谁给他的胆子?”
赵忠小心说:“太后,那陈合是不是疯了?”
太后站住,冷笑:“疯?他不疯。他是忠。忠的是那个小贱人!”
赵忠没敢接话。
太后又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皇帝呢?她知不知道这事?”
赵忠摇头:“应该不知道。咱们走得急,没留人盯着。”
太后眯起眼:“不知道最好。等著再跟她算账。”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
太后皱眉:“怎么回事?”
赵忠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更差了:
“太后,外面来了好多官员。都听说邺城的事了,说要弹劾陈合。还有崔家的人、郑家的人,在院子里跪着呢。”
太后深吸一口气,往外走。
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跪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孝的,是崔家和郑家的旁系亲属。
后面站着三四十号官员,有文有武,都在那儿交头接耳。
看见太后出来,呼啦啦跪下一片。
“太后!那陈合无法无天,请太后严惩!”
“他一个留守,竟敢私扣朝中大臣家产,这是谋反!”
“臣等联名弹劾陈合!”
太后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人,脑仁儿疼。
一个老臣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太后,那陈合本就是该死之人,让他守城是抬举他。如今他不思报恩,反倒作乱,若不严惩,朝廷颜面何在?”
另一个接话:“太后,臣以为当立即派人回邺城,捉拿陈合,押送南边问斩!”
“对!捉拿陈合!”
“千刀万剐!”
群情激愤。
太后抬手压了压,人群安静下来。
她慢慢开口:
“陈合的事,哀家知道了。崔家郑家受的委屈,哀家记着。但现在叛军压境,邺城什么情况还不知道。等过了这阵子,哀家自会处置。”
有人还想说什么,太后眼神一扫,全闭嘴了。
“都散了吧。赶路累了,好好歇著。”
说完,转身回屋。
院子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慢慢散了。
那些跪着的崔家人,也被赵忠劝走。
人群散尽,院子里空下来。
西厢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慕容清雪。
她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头发简单挽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站在那儿,看着刚才的一切。
太后回屋了,官员们散了,院子里只剩风吹过。
她嘴角动了动。
很轻,很淡。
但确实是一个弧度。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回屋。
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她在黑暗中坐下,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隔壁正厅里,太后还在跟赵忠说话。
“那个陈合,真是不要命了。”太后声音疲惫,“行,他不要命,哀家成全他。等邺城破了,他死了,这事就结了。”
赵忠小心问:“那崔家郑家的损失”
“损失?”太后冷笑,“人都死了,还损失什么?等回去,重新赏他们就是了。正好把那些产业收回来,重新分。”
赵忠点头:“太后英明。”
太后揉着太阳穴:“行了,下去吧。哀家累了。”
赵忠退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太后靠在榻上,闭着眼。
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
“那个皇帝,”她自言自语,“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她又躺回去,闭上眼。
算了,反正她也翻不了天。
西厢房里,慕容清雪还在黑暗中坐着。
手指还在敲。
一下。
一下。
嘴角那个弧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