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王虎的请求
陈合回到破败的住处，躺在摇椅上晃。
心里乱糟糟的。
王覃坏他好事，这笔账等著。
而此刻张猛从外面进来，看见他躺着，凑过来。
“大人，今天朝会上，我都听说了。”
陈合点头。
张猛接着说：“这老头挺够意思啊。”
陈合说：“够什么意思？”
张猛想了想。
“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故意让他拦下来的？”
陈合瞪他。
“我他妈有什么计划！”
张猛愣了愣，然后笑了。
“大人您又开玩笑了。”
陈合看着他，突然想哭。
他闭上眼睛。
算了。
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反正他只想死。
但这死，怎么就这么难呢。
陈合这两天心情不好。
说不清为什么不好。
就是烦。
王覃替他背锅的事，他越想越不得劲。
他跟那老头又不熟，凭什么啊？
张猛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想事情。
“大人，赵康来信了。”
陈合没动。
张猛说：“王虎说要见您。问您见不见？”
陈合睁开眼。
王虎？那个叛军头子？
他想起那张络腮胡的脸，想起他在敌营骂自己的那些话。吴4墈书 无错内容
“随便。他想见就见。”
张猛愣了愣。
“大人，那安排在哪儿见？”
陈合摆摆手。
“让他去幽州等我，或者在路上等我，反正我也要去。”
张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合看他一眼。
“怎么？”
张猛说：“大人，让叛军头子去幽州等您，这”
陈合说：“有什么问题？”
张猛想了想，摇头。
“没问题。大人您肯定有您的道理。”
陈合翻个白眼。
又来了。
但他懒得解释。
“去安排吧。”
张猛出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队伍出发了。
邺城北门外，三万新兵列队整齐。
旌旗招展，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兵都是新招的，脸上还带着青涩，但站得还算直。
陈合坐着马车里，回头看了一眼邺城。
城楼上站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是谁。
但他知道是谁。
他转回去，说了声出发
队伍动了。
三万人的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黑龙，慢慢往北移动。
走了两天，到了中山郡。
这天傍晚，队伍扎营。陈合刚进帐篷，张猛就进来了。
“大人，王虎到了。赵康的人押送过来的。”
陈合点点头。
“带过来吧。”
张猛转身要走。
陈合又叫住他。
“让他进我帐篷说。”
张猛愣了愣。
“大人，这”
陈合看他。
张猛把话咽回去，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帐篷帘子掀开。
王虎走进来。
他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伤。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看着陈合，眼神很奇怪。
说不上来是什么。
陈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对张猛说：“你先出去。”
张猛急了。
“大人！”
陈合摆摆手。
“出去。”
张猛看了看王虎，又看了看他，咬牙退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两个人。
王虎看着陈合，突然跪下来。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
陈合吓了一跳，往后一躲。
“你干嘛？”
王虎跪在地上，低着头。
“陈大人，草民有三件事，要给您跪下。”
陈合愣在那儿。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王虎来杀他。
王虎来骂他。
王虎来谈判。
然后他投胎回家
就是没想过这一种。
王虎开口了。
“第一件，草民给您跪下，是因为您打仗厉害。
草民十万人，打您三万，没打下来。
草民设伏，您三万人剩五千，还能翻回来把草民打趴下。草民服了。”
陈合张了张嘴。
王虎继续说。
“第二件，草民给您跪下，是因为您不怕死。
您一个人来我大营，指着我的鼻子骂。
您站在城楼上，箭往您身上射，您都不躲。
草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人的人。”
陈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虎抬起头，看着他。
“第三件，草民替青州兖州的百姓，给您跪下。”
他磕了一个头。
“草民造反的时候，那些百姓跟着我，是因为活不下去。
后来您接管了青州兖州，放粮，减税。
草民在地牢里听说了，那些百姓现在能吃饱饭了。”
他磕了第二个头。
“草民造反，就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现在他们吃饱了，草民没有理由再反了。”
陈合站在那儿，看着他。
王虎抬起头。
“陈大人，草民求您一件事。”
陈合说：“什么事？”
王虎说：“让草民留在您身边。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
陈合愣了。
王虎说：“草民在地牢里想了很久。草民这样的人，造反，杀人，按律当诛九族。您没杀我，已经是大恩。”
他顿了顿。
“草民没有别的本事，就会打仗。您以后肯定还有仗要打。草民愿意给您当先锋，给您挡箭，给您卖命。”
陈合看着他。
王虎跪在那儿，眼神真诚。
陈合突然想笑。
他想死，天天求死不得。
王虎想活，跪着求他收留。
这他妈什么事儿？
他摇摇头。
王虎愣了。
“大人，您不愿意？”
陈合说：“你先起来。”
王虎没动。
陈合看着他，叹了口气。
“王虎，你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王虎说：“知道。反贼。该死的人。”
陈合说：“你知道就好。”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对外面喊。
“张猛，带他去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张猛跑过来，看见王虎跪着，愣了。
陈合说：“先关着。等我到蓟县再说。”
说完，放下帘子。
王虎跪在地上，看着那帘子。
突然笑了。
张猛进来，拉他。
“起来吧。”
王虎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