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圣人之资
王虎被张猛拉着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站住。
转身，看着帐篷门口。
陈合还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虎突然开口。
“大人。”
陈合没动。
王虎说：“草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陈合还是没动。
王虎说：“那天在城墙上，箭雨往您身上射，您为什么不躲？”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合慢慢转过身。
看着他。
王虎的眼神很真诚，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陈合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这不算破坏形象吧？
没回应。
那就是可以。
他咳了一声，走出帐篷。
站在王虎面前。
张猛在旁边，也看着他。
几个站岗的士兵，也偷偷往这边看。
陈合背着手，仰著头，看着天。
“不怕。”
王虎愣了愣。
“为什么不怕？”
陈合低头看他。
“不怕就是不怕。”
王虎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陈合伸出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一品官服。
“王虎，你觉得这身衣服好看吗？”
王虎看了看。
官服是深紫色的，绣著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点头。
“好看。”
陈合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官印，放在手心。
转过身，背对着王虎。
“你知道这个官印有多重吗？”
王虎没说话。
陈合自己答。
“千斤重。”
他看着远处，声音沉下来。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这上面压着的，是千万百姓的命。是青州兖州那些刚能吃上饭的人。是邺城那些跪着送我出征的人。是这个国家的将来。”
王虎愣住了。
陈合继续说。
“如果那天我躲了，那些守城的兵会怎么想？他们的主帅都怕了，他们还拼什么命？”
他顿了顿。
“如果那天我躲了，那些叛军会怎么想？陈合也不过如此，怕死。那他们还怕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王虎。
“衣服很美，官印很帅。但这些都是双肩上的责任。我有我必须扛起来的决心。”
王虎看着他，眼睛瞪得很大。
陈合往前走了一步。
“王虎，你可能不懂。但我这辈子，不求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突然变得很高，很亮。
“只为还这个天下朗朗乾坤！”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帐篷里走。
脚步很快。
帘子落下来。
帐篷外，安静了。
王虎站在那儿，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张猛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那几个站岗的士兵，直接跪下了。
“圣、圣人”
王虎突然跪下来，冲着帐篷磕了三个头。
“大人！草民懂了！草民这辈子，跟定您了！”
张猛也跪下来。
“大人！”
帐篷里没回应。
王虎跪了一会儿，爬起来。
张猛拉着他，往外走。
走远了，还能听见他念叨。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是圣人才能说的话啊”
帐篷里。
陈合一进去就开始咳嗽。第一看书蛧 已发布蕞芯漳劫
咳得弯下腰。
嗓子疼。
刚才说话太用力了，嗓子都快喊劈了。
他坐到椅子上，揉着嗓子。
突然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前世看小说，那些穿越者动不动就吟诗一首，动不动就装个逼，把古人震得一愣一愣的。
他一直想试试。
一直没机会。
今天可算轮到他了！
他站起来，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小声念了一遍。
越念越美。
这四句话，是前世背的，北宋张载说的。搁在这个南北朝，那是惊世骇俗。
他都能想象王虎现在什么表情。
还有张猛。
还有那几个士兵。
肯定傻了吧？
他坐下，翘起腿。
心里那个美啊。
美了一会儿，嗓子又开始疼。
他揉着嗓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四句话，是不是说得太大了？
什么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
他就一个想死的穿越者。
他挠挠头。
算了。
说都说了。
反正这些人脑补能力强，他们自己会圆。
他躺到床上，看着帐篷顶。
外面传来张猛的声音，正在安排人给王虎换衣服。
王虎的声音也在，听起来很激动。
陈合闭上眼。
嘴角还带着笑。
装逼的感觉，真他妈爽。
晋阳城，李文章的府邸。
议事厅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他的亲信。
武将几个，谋士几个，还有并州那边赶来的地方官。
李文章坐在主位，手里捏著一封信。
信是邺城那边传来的，内容很简单：女帝派陈合去蓟县，带了三万人。
三万人？
他皱起眉。
蓟县是他的地盘，幽州的治所。女帝派人去那儿干什么？
下面的人也在议论。
一个谋士站起来，姓周，叫周文远，是李文章的首席幕僚。
“将军，女帝这个时候派人去蓟县，会不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李文章看他。
周文远说：“咱们跟契丹那边的事，虽然保密，但难保不走漏消息。万一女帝知道了”
另一个武将拍桌子，姓马，叫马成，是个暴脾气。
“知道又怎样？她一个黄毛丫头，手里就那几个兵，敢来惹咱们？”
周文远摇头。
“马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女帝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派的那个人。”
马成愣了。
“谁？”
周文远说：“陈合。”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文章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
陈合。
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次了。
守邺城，三万对十万，守住了。
平青兖，中了埋伏还能翻盘，把王虎打趴下了。
戏耍梁国六皇子，拿椅子追着人家满院子跑，吓得梁国使臣去扬州告状。
这个人，不简单。
马成不服气。
“不就是个文官吗？有什么可怕的？”
周文远看他一眼。
“马将军，您在战场上，能一个人去敌营骂阵吗？”
马成张了张嘴。
周文远继续说：“您在城楼上，能站着让箭射吗？”
马成不说话了。
周文远说：“这个人，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最难对付。”
李文章开口了。
“行了。”
屋里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突然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把几个人吓了一跳。
李文章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这个陈合，先是在死局里平了叛军。又把梁国六皇子耍得团团转。现在来蓟县——肯定不怀好意！”
周文远说：“将军的意思是”
李文章站住。
“他肯定知道什么了。女帝派他来，就是来探咱们底的。”
马成急了。
“那咱们怎么办？打？”
李文章瞪他一眼。
“打什么打？现在动手，契丹那边还没准备好，咱们腹背受敌？”
马成低下头。
李文章走回座位，坐下。
想了很久。
“杜晓河。”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三十多岁，白白净净，看着像个读书人，但眼神很锐利。他叫杜晓河，是李文章的心腹，做事稳重，从不张扬。
“末将在。”
李文章说：“你带一万人，去蓟县。”
杜晓河愣了愣。
“将军，末将去蓟县干什么？”
李文章说：“盯着陈合。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顿了顿。
“记住，不要跟他起冲突。他要干什么，只要不影响咱们，就让他干。他要查什么，能挡就挡，不能挡就拖。”
杜晓河点头。
“末将明白。”
李文章又说：“蓟县一定要控制在咱们手里。等契丹那边准备好，咱们就动手。在这之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杜晓河说：“将军放心。”
李文章摆摆手。
杜晓河退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周文远说：“将军，万一陈合发现了什么”
李文章看他。
“发现了又怎样？他手里就三万人，还都是新兵。咱们在幽州并州，加起来二十万。他敢动手？”
周文远想了想，点头。
“将军说得是。”
李文章站起来，走到窗边。
心里总是有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