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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请在给我一点时间

    陈合开始收拾衣服。

    他在草原上待了这些日子,穿的还是楚国那身官服,紫色绸缎,绣著金线,好看是好看,但不顶用。

    草原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官服薄得像纸,风一吹就透了。

    耶律明给他送了好几套貂皮袍子,他都没穿,嫌麻烦。

    今天要出征,不穿不行了。

    他拿起一件貂皮袍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半天。

    毛很长,黑褐色的,油亮亮的,摸著就暖和。

    他把胳膊伸进袖子里,左胳膊进去了,右胳膊也进去了,领子卡住了。

    他拽了拽,拽不动,又拽了拽,还是拽不动。

    他低着头,下巴抵著领口,使劲往下钻,袍子没穿上,帽子歪了,头发也散了。

    春兰站在旁边,看着他在那儿笨手笨脚地折腾,忍不住笑了。

    她捂著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合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笑什么笑。这玩意儿太难穿了。”

    春兰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袍子,抖开,站在他身后。

    “大人,抬手。”

    陈合抬起胳膊,她把袖子套进去,拉了拉,理了理领口,把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他头上,又把系带在脖子下面打了个结。

    然后转到前面,把袍子的前襟整了整,腰带系好,下摆拉平。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穿得妥妥帖帖。

    陈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脑袋上的帽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还是你们女孩子手巧。”

    春兰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抿著嘴笑。

    “大人穿什么都好看。”

    陈合哈哈笑了两声。

    “走,去河边。把官服,洗洗。”

    草原上的河不宽,水也不深,清亮亮的,能看见河底的石头。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水草的味道。

    陈合蹲在河边,放在水里泡了泡,拎起来,搓了两下,搓不动。

    他笨手笨脚的,水溅了一脸,袖子也湿了,衣服还是没洗干净。

    春兰蹲下来,从他手里接过袍子。

    “大人,我来吧。”

    她把袍子放在水里浸透了,拎起来,在石板上搓。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搓完了翻过来,再搓,再翻过来。

    陈合蹲在旁边,看着她洗衣服,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水里的倒影。

    河水像一面镜子,把他的脸映得清清楚楚。他愣住了。

    水里的那个人,穿着一身貂皮袍子,帽子端端正正地戴着,腰带系得整整齐齐。

    脸虽然黑了点,瘦了点,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是嘴。凑在一起,居然还挺好看的。

    陈合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水里的那个人也伸手摸了摸脸。

    “我靠,我咋这么帅气呢?”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春兰听见了。

    春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洗衣服,嘴角带着笑。

    陈合还在看。

    “穿啥都帅。在楚国穿官服帅,在草原穿貂皮也帅。

    这人啊,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他摸了摸下巴,水里的那个人也摸了摸下巴。

    他咧嘴笑了笑,水里的那个人也咧嘴笑了笑。

    “就是牙有点黄。草原上不好刷牙,没办法。”

    春兰把袍子拧干,抖开,搭在旁边的石头上。她转过头,看着陈合,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了。

    陈合还盯着水里的自己,没注意到她。春兰咬了咬嘴唇,开口了。“大人。”

    陈合回过神。“嗯?”

    春兰说。

    “西征柔然,能不能带着我?”

    陈合愣了。

    “带着你?你去打仗干什么?那是去拼命,不是去郊游。”

    春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大人,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害怕。那些契丹人,我信不过。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猎物一样。那个小大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我浑身发毛。”

    她的声音在发抖。“大人,您要是走了,我在这儿,跟待在地狱里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死了算了。”

    陈合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春兰一个人从邺城跑到草原,两千多里路,一匹马,一封信。

    一个姑娘家,不怕路途遥远,不怕风餐露宿,不怕草原上的狼,不怕契丹人的刀。

    “行。带上你。”

    春兰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陈合点了点头。

    “真的。女帝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把你扔在这儿。你就跟着我,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春兰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眼泪,跪下,磕了一个头。“谢谢大人。”

    陈合把她扶起来。“别跪了。去把衣服收起来,该出发了。”

    部队在草原校场上集结完毕。

    两万五千人,黑压压的一片。

    耶律明骑在马上,耶律楚和耶律多骑在他旁边,一人一边,像两尊门神。

    几个部落首领跟在后。

    陈合骑着一匹白马,走在最前面。

    春兰跟在他身后,骑着一匹栗色的小马,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耶律明的眼睛又飘过去了,陈合咳了一声,他赶紧收回来。

    队伍出发了。

    耶律楚打马跟上来,与他并排。

    “相父,柔然那边,咱们知道的不多。

    只知道他们这几年内乱,可汗换了好几个,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但具体什么情况,谁跟谁打,谁跟谁一伙,咱们不太清楚。”

    耶律楚皱着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耶律多也跟上来了。

    “相父,您说,咱们这一去,是直接打,还是先派人去探探?”

    一个部落首领插嘴。

    “探什么探?直接打。柔然那些废物,自己人打自己人都打不明白,有什么好怕的?”

    另一个首领摇头。“不能轻敌。柔然虽然内乱,但人多,好几万呢。咱们就两万五,打起来,吃亏的是咱们。”

    两个首领你一句我一句,快要吵起来了。

    陈合没说话。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天。他在想别的事。

    耶律楚转过头看着他。

    “相父,您怎么看?”

    陈合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几个首领。

    “急什么。先派人去打探。柔然那么大,部落那么多,不是所有部落都听可汗的。

    有些部落,可能早就想反了。

    咱们找到那些想反的部落,跟他们联手,打那些不想反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你们听说过吗?”

    几个首领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耶律明打马跟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相父说得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先找朋友,再打敌人。这样,胜算就大了。”

    耶律楚点了点头。

    “相父高见。末将这就派人去柔然打探。找那些跟可汗不和的部落,跟他们谈谈。”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吩咐了几句,亲兵打马跑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陈合骑在马上,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春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耶律明骑在旁边,时不时偷看春兰一眼,每次都被陈合的眼神瞪回去。

    陈合看着前面的天,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慕容清雪,你到底在哪里?

    千万不要有事啊!再给我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