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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来之不易的银子

    陈合前脚刚迈出酒楼的门槛,身后就炸了锅。

    赵子昂把折扇往桌上一拍,扇骨断了一根,他也顾不上。

    他站起来,脸涨得像猪肝,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慢著!这个人作弊!他肯定是事先知道了题目,抄来的!”

    旁边几个公子哥跟着起哄。“对对对,抄的!”

    “一个外乡人,怎么可能对得出来?”

    “赵公子说得对,重审!重审!”

    赵子昂越说越来劲,指著陈合的鼻子,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你这个骗子,敢在司徒大人面前耍花招?你知不知道司徒大人是谁?四大辅臣之一!

    你骗到他头上来了,你活腻了?我告诉你,在长安城,还没有人敢这么糊弄我们!”

    陈合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赵子昂那张扭曲的脸,叹了口气。

    他不想吵,但他走不了。

    门口被那些公子哥的家丁堵住了,人墙似的,水泄不通。

    十几个彪形大汉,腰里别著刀,双手抱胸,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说公子,”

    陈合开口了,声音很平,“你说我作弊,有什么证据?”

    赵子昂愣了一下。

    “证据?你一个外乡人,穿着契丹人的袍子,连长安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对得出司徒大人的对联?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陈合笑了。

    “穿契丹袍子就不能对对联?外乡人就不能读书?赵公子,你这逻辑,跟小孩子吵架有什么区别?”

    赵子昂的脸从红变紫。

    “你——你强词夺理!”

    他转身就走,推开那些家丁,直奔旁边的一间厢房。

    厢房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官服,正端著茶碗喝茶。

    他是司徒长孙稚的侄子,叫长孙无法,这次招婿的事,全是他张罗的。

    他看见赵子昂冲进来,皱了皱眉,放下茶碗。

    “赵公子,什么事?”

    赵子昂喘着气,把陈合作弊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长孙大人,这个人来历不明,穿着契丹人的衣服,谁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他肯定是提前打听到了题目,背好了答案来蒙混过关的!司徒大人的招婿,不能便宜了这种骗子!”

    长孙无法听完,脸色慢慢变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站住。

    赵子昂的话虽然有私心,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外乡人,突然冒出来,对上三副对联,对得又快又好,换了谁都会起疑。

    而且司徒家的招婿,不是儿戏。

    万一收了个骗子进来,他回去也没法交代。

    他想了想,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下人说。

    “把那个姓陈的请过来。”

    陈合被几个家丁半请半押地带进了厢房。

    他走进去,看见赵子昂站在一旁,嘴角带着冷笑。

    长孙无发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

    长孙无法开口了。

    “陈公子,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赵公子说得也有道理。

    你一个外乡人,突然出现在长安,突然参加招婿,突然对出了司徒大人的对联。

    三副对联,一气呵成,一字不差。

    换了谁,都会起疑。”

    陈合点了点头。

    “长孙大人说得对。那您想怎么证明?”

    “司徒大人出的题目,不止那三副对联。他老人家还出了几副,本来打算明天再用的。

    既然赵公子有疑,那就现在拿出来,让你当场对。

    对上了,你是真才实学,我亲自送你五百两银子,亲自送你出门。

    对不上——”他顿了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子昂在旁边冷笑。

    “对不上,就送官。骗到司徒大人头上,按律当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

    陈合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看着长孙无法。

    “行。出题吧。”

    长孙无忌

    法从桌上拿起那张纸,展开。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长孙稚亲手写的。他念了第一副上联。

    “烟锁池塘柳。”

    陈合愣了一下。

    这副上联,他前世在网上见过,是千古绝对。

    五个字的偏旁分别是火、金、水、土、木。

    五行俱全,意境幽远。他想了想,开口了。

    “焰镕海坝枫。”

    他顿了顿,解释。

    “烟锁池塘柳,偏旁火金水土木。

    焰镕海坝枫,偏旁也是火金水土木。

    焰对烟,镕对锁,海对池,坝对塘,枫对柳。

    工整吗?”

    长孙无法的眼睛眯起来了。

    他看了看纸上的对联,又看了看陈合,没说话,念了第二副。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陈合这次没犹豫,几乎脱口而出。

    “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赵子昂站在旁边,嘴张著,折扇也不摇了。

    他的脸从紫变白,从白变青。

    他发现自己好像惹错人了,但他不甘心。

    长孙无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念了第三副。

    “寄寓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

    陈合想了想,念了一副佛寺对联。

    “远迁迷道,退还连返过逍遥。”

    他顿了顿。“偏旁全是走之底,意思也通。

    上联说的是寄人篱下的孤独,下联说的是迷途知返的解脱。

    工整吗?”

    堂里鸦雀无声。

    赵子昂站在那儿,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公子哥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长孙无法把那页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陈合面前,深深作了一揖。

    “陈公子,失礼了。五百两银子,马上送到您手上。至于孙女婿的事——”

    他顿了顿,“改日再谈。”

    陈合拱了拱手。

    “多谢长孙大人。”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赵子昂。

    “赵公子,你要是觉得不服,改天我请你喝茶。咱们可以再对对,你出题,我对。对不上,我请你。对上了,你请我。怎么样?”

    赵子昂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陈合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出酒楼,站在街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裹了裹身上的貂皮袍子,抬头看了一眼天。

    “这五百两银子,来得真不容易。”

    他自言自语,加快脚步,往城门口走去。

    春兰和梅儿还在那儿等著,等着他去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