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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朕是皇帝啊

    第二天一早,拓跋嫣然就来了。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绛紫色的锦缎长裙。

    身后跟着一个太监,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深蓝色的袍子,手里捧著一卷黄绸,黄绸上绣著金色的龙纹。

    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太监低着头,腰弯著,步子又碎又稳,一看就是宫里的老人。

    陈合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拓跋嫣然和那个太监,愣了一下。

    “长公主,您这是?”

    拓跋嫣然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

    太监走上来,展开黄绸,尖著嗓子喊。

    “圣旨到——陈合接旨。”

    陈合跪下。

    梅儿从西厢房出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没跪。

    春兰在东厢房里听见动静,想下床,腿软站不起来,只好靠在门框上,远远看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陈合才学过人,品行端方,堪当大任。

    特授散骑常侍,赐三品衔,入朝议事,参赞机要。钦此。”

    陈合愣住了。

    散骑常侍。

    三品。他以为拓跋嫣然会给他一个七品小官,从底层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没想到直接三品,直接入朝,直接参赞机要。

    这份礼,太大了。他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谢恩。”

    太监把圣旨递给他,弯腰凑近,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陈合的耳朵。

    “陈大人,陛下为了您这个官,昨天在朝堂上跟那四位大人吵了整整一个时辰。您可千万别辜负陛下的心意。”

    陈合接过圣旨,站起来。太监直起身,退后两步,弯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拓跋嫣然没走,走到石凳前坐下,招手让侍女上茶。茶端来了,她喝了一口,看着陈合。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一个外乡人,刚来长安没几天,就能当上三品官?”

    陈合点头。“是。”

    拓跋嫣然放下茶碗,站起来,转过身。

    “我哥哥为了你,上朝。他已经半年没上朝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半年不上朝吗?

    因为他上朝也是受气,不如不上。”

    她顿了顿。“但他昨天去了。”

    时间回到昨天清晨。

    太极殿。

    天还没亮,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文官武将,黑压压的,从龙椅下面一直排到殿门口。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皇帝半年没上朝了,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有人说是身体好了,有人说是被长公主逼的,有人说不知道,来了就知道了。

    长孙无法站在文官队伍最前面,穿着紫色官服,腰里系著金鱼袋,手里拿着笏板。

    他的脸色不太好,昨夜里没睡好,一直在想陈合的事。

    太尉宇文泰的人站在武将那边,尚书令元修的人站在长孙无法旁边,御史大夫高欢的人站在另一边。

    四大辅臣的人,各站一边,谁也不挨着谁。

    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所有人跪下。

    拓跋圭从侧门走出来,穿着明黄色龙袍,戴着冕旒,珠子垂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他已经半年没穿这身衣裳了,领口有点紧,袖子有点长,走起路来不太习惯。

    他坐到龙椅上,冕旒的珠子哗哗响。

    “平身。”

    众人站起来。

    拓跋圭看着下面那些人,扫了一圈,每个人都低着头。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殿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今天要封一个人。”

    长孙无法的眉头皱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此人姓陈,名合,从楚国来的。朕要封他为散骑常侍,三品衔,入朝议事,参赞机要。”

    殿里炸了锅。

    长孙无法第一个站出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又尖又急。

    “陛下不可!此人来历不明,臣等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怎能授以三品重任?

    散骑常侍,乃天子近臣,参赞机要,非忠贞可靠者不可为。此人到长安才几日?

    陛下见过他几面?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万一他是别国的奸细,混入朝中,窥探军国机密,后果不堪设想!”

    太尉宇文泰的一个幕僚站出来,姓赵,叫赵茗,嗓门大,说话像吵架。

    “陛下,散骑常侍是三品官,非有功于国者不得授。此人才到长安几日,寸功未立,凭什么授三品?

    臣等跟随陛下多年,出生入死,也不过是四五品官。他一个外乡人,刚来就三品?臣等不服!”

    尚书令元修的门客也跟着站出来,姓王,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都扎人。

    “陛下,用人不当,国之大忌。臣请陛下三思。此人若真有才学,可以先从七品做起,历练几年,有功再升迁也不迟。

    一步登天,非但臣等不服,天下人也不服。”

    御史大夫高欢的族弟也跟着站出来,姓高,叫高亮,说话阴恻恻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若执意封此人,臣等只好封还诏书。”

    封还诏书。殿里安静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插在桌面上,明晃晃的。

    皇帝的圣旨,他们不认。

    皇帝的旨意,出不了宫门。拓跋圭的脸白了。

    他看着下面那些人,看着长孙无法那张涨红的脸,看着赵德言那张大嘴,看着王弘那张不紧不慢的脸,看着高亮那双阴冷的眼睛。

    他的手攥著龙椅扶手,攥得骨节发白。

    长孙无法又说。

    “陛下,臣请陛下收回成命。若陛下执意要封此人,臣等只好跪谏。”

    赵德言跟着说。“臣等跪谏!”

    王弘跟着说。“臣等跪谏!”

    高亮跟着说。“臣等跪谏!”

    四个人跪下了,身后那些官员也跟着跪下,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殿里只剩拓跋圭一个人坐在龙椅上,下面全是跪着的脑袋。

    拓跋圭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猛地站起来,龙椅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没人敢扶 他声音大得连殿外的太监都听见了。

    “朕是皇帝!还是你们是皇帝!”

    殿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