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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贾宝玉拿芳官当替身?(第一更,3200字)

    贾环看着拦在身前的贾政,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眯起。

    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早已被这“父亲”二字压得透不过气来,可如今的贾环,早已非吴下阿蒙。

    他看着贾政那张既尴尬又焦虑的脸,心中却是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梨香院听戏?

    荣国公府如今都火烧眉毛了,这三十七万两的窟窿还没堵上,倒还有闲心听戏?

    这哪里是听戏,分明是鸿门宴。

    只是,贾政既是在这宗庙门前拦人,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且又是拿着“孝道”的大帽子压下来,贾环若是不去,明日只怕御史台的折子就要参他不孝。

    “既是政老爷有请,那环,便去坐坐。”

    贾环神色淡淡,甚至连那称呼都未曾改口,依旧是疏离的“政老爷”。

    贾政闻言,虽觉这称呼刺耳,却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松了口气,脸上堆起几分勉强的笑意:“好,好。环哥儿,请,请。”

    荣国公府,梨香院。

    此处乃是贾府特意采买了那十二个小戏子排演之处,其中这些戏班子里的小戏子,皆是些色艺双绝的尖儿货。

    刚一踏入那个院落,便听得丝竹之声咿呀婉转,端的是热闹非凡。

    贾环随着贾政步入,抬眼望去,却见这戏台之下,坐着那早已“立下军令状”的贾宝玉,竟连那常年在城外道观里修仙炼丹、素来不问世事的宁国公府大爷—贾敬,也赫然在座。

    如今贾环今非昔比,贾环到来,也算是一桩大事,贾敬出面,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且虽说废太子失势,但到底在位的是康帝,并非新君,父子一场,总归还念及几分旧情,如今贾敬出来走动,贾环虽然讶异,但到底觉得,还算是合乎情理。

    贾敬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形容枯瘦,双目微阖,手中盘着两枚核桃,似是在听戏,又似是在神游太虚。

    而在他身旁,贾珍、贾琏等人亦是作陪,只是一个个神色各异,显然也是心思不在戏上。

    “环兄弟来了!”

    贾琏眼尖,第一个便瞧见了,连忙站起身来,那脸上满是热络的笑:“快快快,给环兄弟看座!”

    这一声喊,满座皆惊。

    那原本闭目养神的贾敬,亦是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眸子,在贾环身上扫了一圈,不辨喜怒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重新阖上了眼。

    倒是贾宝玉,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箭袖,虽是强打着精神,可那眼底的乌青和虚浮的脚步,却怎么也遮掩不住那股子被酒色与福寿膏掏空的颓势。

    见贾环进来,贾宝玉的神色最为复杂。

    既有几分求人的急切,又有几分拉不下脸的尴尬。

    “环————环兄弟。”

    贾宝玉到底还是站起了身,有些局促地唤了一声。

    贾环神色不动,只对着众人略略拱手,便在一旁特意留出的太师椅上坐下。

    “政老爷。”

    贾环也不看戏台,只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环公务繁忙,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有何事,不妨直言。”

    此言一出,原本咿咿呀呀的热闹场面,顿时冷了几分。

    贾政老脸一红,搓了搓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拿眼去瞧贾宝玉。

    贾宝玉见状,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他看着贾环那副云淡风轻、仿佛高高在上的模样,心底不平之气翻涌。

    “环兄弟,你这就有些没意思了。

    贾宝玉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今日请你来,不过是想一家子骨肉聚聚,听听戏。这台上的《牡丹亭》,可是那芳官唱的,最是地道。你怎地刚来便要走?难道这荣国公府的地界,就这般让你坐不住?”

    贾环闻言,眉头微挑。

    他放下茶盏,目光清冷地落在贾宝玉身上:“宝二爷。”

    “我听闻,前几日田大人才刚带兵上门催过帐。三十七万两银子,宝二爷立了军令状,说是一月便还。”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今期限已过数日,宝二爷不忙着去筹银子,倒有闲心在此听戏?这般雅兴,环————确实是比不了。”

    “你——”

    贾宝玉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脸红脖子粗,那股子少时带来的骄横脾气险些又要发作。

    可一想到那张德胜的嘱托,想到那海商许诺的泼天富贵,他又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环兄弟误会了。”

    贾宝玉深吸一口气,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竟是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了贾环的袖子:“这银子的事,我这不正要同你商议么?”

    贾环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淡淡道:“哦?商议?环乃户部协理,这催债是公事,还钱是私事。二爷若是还不上,自有国法处置,何须商议?”

    说罢,他作势便要起身。

    “哎!别走!别走啊!”

    贾宝玉见他真要走,顿时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体面,连忙两步上前,拦在贾环身前,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讨好与急切:“环兄弟,我是真有好事要寻你!”

    他看了看四周,见众人都盯着台上,便凑近了贾环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实话同你说了吧。”

    “那广州十三行的海商,看上了咱们家的名头,要拉咱们入伙做那海上的买卖!”

    “他们说了,只要咱们荣国公府肯出面,那海上的利钱,分咱们三成!”

    “只是————”

    贾宝玉顿了顿,目光有些闪铄地看着贾环:“那些海商听说如今你在圣上面前得脸,又是管着户部————便托我给你带个话。”

    “若是你也肯入个股,挂个名————”

    贾宝玉伸出两根手指,在贾环面前晃了晃,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愿意————再多给咱们两成!”

    “五成————那可是五成的利啊!咱们兄弟联手,这三十七万两算什么?便是再多十倍,也就是一趟船的事儿!”

    听着贾宝玉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贾环心中早已是冷笑起来。

    那帮海商,胃口当真是不小。

    一个荣国公府的空架子,他们还嫌不够挡风遮雨。

    这是要把他这个南书房行走之人,也一并拉下水,做他们贩运福寿膏的保护伞啊。

    若是他今日应了,哪怕只是点个头。

    将来那福寿膏案发,第一个掉脑袋的,便是他贾环!

    贾环看着眼前这个被利益熏心、尚且沾沾自喜的贾宝玉,只觉得可笑至极。

    他甚至连愤怒都懒得生起。

    “宝二爷。”

    贾环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那声音冷淡如冰:“这泼天的富贵,环————无福消受。”

    “你若想做,自去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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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有一条。”

    贾环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贾宝玉的脸:“莫要把手伸得太长。”

    说罢,他再无半刻停留,转身便走。

    “哎!你一”

    贾宝玉没想到贾环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连尤豫都未曾有过,顿时气急败坏。

    正当此时。

    台上的锣鼓声忽地一停,那出《牡丹亭》正好唱罢。

    只见那戏班子里,几个扮相俊俏的小戏子,正依着规矩,走下台来,向主家讨赏。

    为首的一个,正是那唱正旦的芳官。

    她年岁尚小,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生得粉面桃腮,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虽穿着戏服,却难掩那一股子天然的风流灵巧。

    她捧着托盘,走到贾宝玉面前,脆生生地唤道:“请二爷赏。”

    贾宝玉本是一肚子火气,正欲发作。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芳官的脸上时,整个人却是猛地一怔。

    那眉眼————

    那神态————

    尤其是那股子有些娇嗔、有些孤傲的劲儿————

    竟是象极了一个人————

    象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如今却已定亲他人的林妹妹!

    “这————”

    贾宝玉痴痴地看着芳官,那股子痴劲儿瞬间便涌了上来。

    他竟是一把抓住了芳官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妹妹————”

    “我————我竟象是哪里见过你一般。”

    芳官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被贾宝玉抓得死紧。

    “你这模样————像,真象!”

    贾宝玉喃喃自语,那眼中满是迷离与病态的惊喜:“象极了林妹妹————”

    此言一出。

    正欲踏出院门的贾环,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回过头。

    那双原本只是冷淡的眸子,在这一刻,倏地眯了起来。

    像?

    这梨香院的戏子芳官,在原着中便有“耶律雄奴”之称,性格狂傲,且长相确有几分似黛玉。

    若是平日里,这也不过是桩闲话。

    可如今————

    贾环看着贾宝玉那副拉拉扯扯、眼神狎昵的模样,心中要说对于贾宝玉本只是不喜,现在还真有几分杀意。

    这贾宝玉,自己娶不到黛玉。

    如今竟是想找个戏子做替身,养在这荣国公府里,日日对着意淫?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若是传扬出去,说荣国公府养了个酷似林家千金的戏子,供爷们取乐————

    那黛玉的清名,还要不要了?!

    “你可愿留下?”

    那边,贾宝玉还在痴缠,声音里满是诱哄:“别唱戏了,以后就留在我房里,做个————”

    “我不愿!”

    那芳官虽是戏子,性子却是个烈的,她猛地甩开贾宝玉的手,后退两步,小脸涨红:“二爷自重!我是唱戏的,不是卖身的!”

    “我是正经戏班子里的人,二爷这般拉扯,成何体统!”

    “你!”

    贾宝玉没想到个小戏子也敢顶撞他,顿时觉得落了面子,加之心中那股子得不到的邪火,正欲发怒。

    “啪”

    一声脆响。

    只见一锭足足五十两的银元宝,重重地砸在了那戏班班主的面前,将那紫檀木的桌案都砸出了一个坑。

    满院死寂。

    众人惊愕地回头。

    只见贾环不知何时已走了回来。

    他面若寒霜,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早已吓傻了的班主,声音冰冷彻骨,不容置喙:“这丫头,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