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不是变浓的,像是有人把一桶桶灰漆从天上泼下来,眨眼就把天地缝死了。
雨笙站在船头,前一秒还能看见汤姆和杰瑞在桅杆边晃悠,下一秒,两小只就被雾吞了,连点渣都没剩。
“贝塔,伊塔,拉姆达,杏月……?”
雨笙连着呼喊了好几个名字,声音砸出去,像砸在一堵棉花墙上,软绵绵地弹回来,没有回响。
“辰龙,紫罗兰?”
“在呢……”她们的声音从左边传来,隔着大概三步远,但听起来像是从井底飘上来的。
“这雾…看起来像是活的?嘿,没想到还能这样!”
辰龙仔细观察着雾,等回到主世界尝试一下用这种方法笼罩基地。
“这雾好像是在有意把我们隔开呢…”紫罗兰轻轻触碰。
“活的…这说法挺恰当。”
雨笙伸手拨了拨眼前的灰,手指穿过雾气,触感黏腻,像搅进了一团凉透的蛋清。
更诡异的是,雾在动,不是随风动,是像有无数条透明的蛇在空气里游走,把整艘船往某个方向推。
船身轻轻一震,停住了。不是搁浅,是雾把它“托”住了,像托着一片叶子。
雨笙低头看甲板,黑色的水从木板缝隙里渗出来,不是海水,比海水稠,像打翻的墨汁,带着股陈年的铁锈味。
他踩上去一步,脚底突然泛起光——
画面一闪:地球,出租屋的阳台。雨笙正在吹着几瓶老珠,酒意上涌,举起三根手指就庄重地对天发誓!
“操!”
雨笙猛地抬脚,画面碎了。他心跳加速,那是他穿越前最后一晚的记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被这滩黑水给钓了出来。
“这地上的…是记忆,或者说执念的残留?”,紫罗兰的声音飘了过来,这次是从右边,方位全乱了。
“我仔细看了一下,这记忆或者说执念的主人,名字叫艾拉,看起来时间距今有五十年了!”
辰龙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给雨笙和紫罗兰。
‘她们…没看见我的记忆?’
雨笙摇摇头,现在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感知了周围,虽然贝塔她们被浓雾有意隔开,但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看来创造这片空间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叫艾拉的人了,只是…‘我们’又在当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辰龙和紫罗兰没有回答问题,根据目前的线索,回答不了。
雾更浓了,浓到雨笙发现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脚。
他往前走了两步,船板发出吱呀的呻吟,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真的墙,是雾凝结成的实体,半透明,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
玻璃那边,辰龙正在观察着周围,嘴巴张合像是在喊什么,但一点声音都传不过来。她身后,紫罗兰也在观察。
雨笙伸手去推,手掌陷进去半寸,就被一股柔韧的力道弹了回来。
辰龙和紫罗兰,也在敲打着玻璃,试图打碎。
“别费力气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
雨笙眉头一皱,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像他自己刚说完话,回音还没落地。
他缓缓转身。
雾分开了。不是散开,是像有人在幕后拉紧了束带,把雾气收拢、压缩、塑成人形。
先是一双脚,然后是腿,躯干,肩膀,最后是一颗没有五官的头颅。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像看一场倒放的沙画。
暗红外套,同样的身高,连肩膀微微左倾的角度都一模一样。第二颗铜扣上的划痕,位置、长度,分毫不差。
但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灰雾。雾中嵌着两颗眼睛——纯粹的灰,没有瞳孔,没有高光,像两颗嵌进肉里的磨砂玻璃球。
“你犹豫了0.3秒。”
那东西开口了,是雨笙的声音,但语调平直,没有起伏,像是棒读。
“在地球,你遇到抢劫犯也会犹豫。这就是你为什么赢不了。”
这给雨笙整懵逼了,小幅度地歪了歪头:“你在说什么?不,我应该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这个世界为你写的结局。”
那东西歪了歪头,动作和雨笙的习惯一模一样,却僵硬得像木偶被线扯了一下,“你没有故乡,没有软弱,没有那颗铜扣。只有我。”
雨笙冷笑,但眼底没笑意:“我可不记得自己还有个神神叨叨,做谜语人的爱好!”
灰眼雨笙沉默了一秒:“你会理解的。”
“煞笔!”
雨笙凝聚出史莱姆剑,但灰眼却是拔出了刀。
这个动作,让雨笙却有些疑惑。
剑光与刀光在空气中画出完全重合的弧线,刀刃相撞,炸出一蓬火星。
火星照亮了那东西的脸——它在笑,但嘴角没有上扬,是雾在模拟笑容的形状,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雨笙变招,剑身斜挑,直取咽喉。那东西的刀也同时斜挑,目标同样是咽喉。
他再变,对方再变,每一次变招,对方的刀都提前0.1秒等在那里。
雨笙的魔力感知,与对方的见闻色同步了。
“看来我的力量,你确实模仿了不少啊!不过,那只是冰山一角啊…雷枪!”
雨笙手中凝聚出一把由雷电组成的长枪,刺向对方。
而它以同样的方式反击!
“我即是你,你的力量便是我的力量。”
‘连响雷果实也能还原出来么…’
“那么,这一招呢…水龙弹!”
平静的海面,突然涌现出数条巨龙,扑向对方!
但正如雨笙所料,这个灰眼雨笙一动不动,它无法理解这股力量,整个身影如同被下暂停,任由水龙嘶咬!
“果真如此,读取了我的记忆才构成你的存在。但遇到无法理解的部分,你只能跳过,简直不伦不类!”
从雨笙踏入这片迷雾空间时,空间的主人读取了他在地球上的记忆,但因为当中穿越到其他世界,这部分无法理解,只能读取来到海贼世界的记忆。
然后又模拟了大部分人在海贼世界的经历,编排出一场不三不四的幕剧。
“不……”卡壳的它再次运行,声音开始失真,“这不合理……”
那东西彻底崩解了,像沙雕被浪冲垮,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灰烬,摊在甲板上。
风一吹,灰烬聚不拢,纷纷扬扬地散了。
在彻底消散前,那滩灰突然蠕动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在甲板上拼出了一行字:
“你赢了,但你会后悔。因为‘赢’也是剧本的一部分。”
随后又化为一个光点,往深处飘去。
雨笙盯着那行字,摇摇头,笑了笑:“幕后导演,你可是惹毛我了!”
雾墙破裂了,像被撕开的画布。
画布后面,众女都解决完了各自的模仿对手。刚轮换来的两个小队,还有杏月她们,很是气愤。
“雨笙大人!太过分了!!”
“就是,这不成心恶心人嘛!!”
“雨笙,她们说得对,这事没完!我要把那幕后导演找出来,尝尝我的龙息!”
“行,跟着那小光点前进,看看还有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