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深处,那团小光点在飘,像被某种引力牵引,向着灰雾更浓的方向飘去。而在那个方向,隐约亮起了更多的光点。
十七个光点。
“你的意思是说,整片空间像是个编排好的幕剧,然后我们踏入这片空间时,依照我们的记忆,在这个世界生成了不存在的‘我们’?”
辰龙听着雨笙的猜测,对这个世界愈发感兴趣。
“不愧是雨笙大人,这么快就洞察这片迷雾空间的本质!”
贝塔她们,特别是换轮的两个小队,还有新加入杏月、兰月和桂月,顿时变成星星眼。
“不过,这个导演真是罪大恶极,居然敢诋毁雨笙大人!”
或许是刚才对战低劣的模仿对象出言不逊,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伊塔,难得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尽管她以研究为主,却也是凭借实力稳坐十二影之一,更何况是初创成员。
“那雨笙,按照这分世界的力量来看,你认为是什么恶魔果实?”
紫罗兰倒是对能创造出独立空间的恶魔果实感兴趣。
“至于这个,我仍缺少线索。不过,我想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雨笙没回头,只是看着那十七个光点。
它们互相靠近,互相吞噬,像十七滴墨水融进同一个水洼。
光点中浮现出不同的轮廓——有红外套,有伤疤,有刀。它们在融合,在重组,在拼凑一个更高大的、更完整的影子。
雾中传来一声低吟,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的声音,是三十七种频率同时共振的嗡鸣。
雨笙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轮廓,轻声说:“把失败的模拟过去揉合,它们在造一个……‘完美’的我们。”
那轮廓抬起了头,雾遮住了它的脸,但雨笙知道,它在笑。
“十七个残影的模拟记忆里,都存在着你失败的样呢…真是恶趣味!”
“岂有此理,雨笙大人怎么可能会失败!!”
“雨笙大人,请下令让我消灭这种侮辱你的存在!”
面对众女的愤怒请战,雨笙只是挥挥手:“不必在意这些虚伪的记忆。”
雨笙在想,若是一开始穿越到海贼世界,在没有金手指的情况下,或许这些虚伪的失败便是真的。
突然,雾像是被人从中间扯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来得毫无预兆。前一秒,十七个光点还在远处翻滚、融合,发出那种三十七种频率混在一起的嗡鸣,震得人牙根发酸。
下一秒,众人眼前的灰雾突然向两侧“退”去——不是飘走,是像舞台的幕帘被无形的手“唰”地一下拉紧,露出后面刺目的白光。
白光散去,雨笙一行人看见一座塔。
不是木头塔,也不是石头塔。
是白色的,由无数根船骨拼接而成,那些骨头般的龙骨和肋材交错咬合,缝隙里长出白色的珊瑚,像骨头上面生了苔藓。
塔身不高,但极瘦,像一根戳进云层里的针,塔尖没入灰雾深处,看不见尽头。
“……灯塔?”,贝塔问。
“比起灯塔,更像是坟。”雨笙说。
他眼睛盯着塔基——那里嵌着半块腐朽的船首像,是个展翅的小鸟,鸟嘴里叼着一枚生锈的锚。
雾的幕帘还在他们身后敞着,但那个正在成形的“完美残影”没有追来。仿佛这座塔是领域里的禁区,连那些贪婪的空白都不敢靠近。
“我们进去吧,看看这个名为艾拉导演的杰作。”
雨笙带头来到塔下,没有门,只有一道裂缝,竖着,边缘焦黑,像是被人强行轰开的。
裂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不是灯光,是某种更古老的、像从记忆深处透出来的光。
雨笙侧身挤进去。裂缝很窄,他的红外套被勾了一下。
里面是螺旋阶梯。
阶梯很陡,每一级都是一块船板的残骸,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呻吟,像踩在老人的骨头上。
但阶梯的扶手上缠着东西——不是藤蔓,是绳子,航海绳,已经褪色发白,上面每隔一掌宽就系着一枚徽章。
徽章是铜的,生了绿锈,形状是一只展翅的小鸟,鸟爪下抓着一枚船锚。
雨笙数到第七枚时,停下了手看了看背面。
徽章背面刻着字。不是名字,是日期和一句话:“给船长。今天学会了打绳结。——小天。”
第十二枚:“豆子不尿床了。——阿海。”
第二十一枚:“明天见。——所有人。”
紫罗兰跟在后面,一枚一枚地看:“全是孩子……最大的……不超过十六岁。”
“看起来,这个艾拉,像是这些孩子的妈妈?”
贝塔综合了所有的刻字,给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猜测。
雨笙没说话,一行人继续往上走。
塔顶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没有窗,四面墙是由雾气凝结的镜子——不是玻璃,是那种在舞台上用来制造幻象的雾幕,流动着,像四块竖着的水银。
房间中央,有一张椅子。
椅子是船长椅,橡木的,已经腐朽,扶手上的漆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一具骨架。
骨架穿着船长大衣,深蓝色的,肩章上的金线居然还没褪色,在雾幕的反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它的姿势很奇怪,不是端坐,是“撑着头”——右手的指骨抵着下颌骨,左臂搭在扶手上,像一个人陷入了漫长的沉思,只是沉思得太久,血肉都熬干了。
白骨的眼眶是两个黑洞,但里面没有灰尘。很干净,干净得像有人定期擦拭。
雨笙走到它面前,蹲下来。
辰龙站在雨笙身后:“她应该就是艾拉了吧,导演也是她吧?”
活过漫长岁月的她,人死债消便是她的心态。
不止是辰龙,贝塔众女见只剩下一副白骨,也只能摇摇头。
人都死了,难道还要对一堆白骨发泄怒火?
“雨笙,既然人死了,那果实的力量为什么还能维持?”
紫罗兰问出了众人的疑问。
雨笙沉默了一会,给出了猜测:“艾拉吃的应该是超人系恶魔果实,并且觉醒了!”
“能力觉醒,能对能力者自身以外的事物产生影响。至于为什么还在维持,或许是果实的特殊能力,又或许是…艾拉还没‘死去’吧,她的执念,她的霸气在维持着能力觉醒。”
雨笙伸手,指尖触碰到那具白骨的肩膀。
一股暖意顺着指尖涌了进来。
不是攻击,不是敌意,是邀请。像有人隔着五十年的时光,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
四面雾幕镜子,同时亮了。
“我是明天海贼团的船长,艾拉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