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画面不是倒影,是流动的记忆。不是全息投影,是霸气残留——艾拉用她生命最后的力量,把这些画面封存在塔里,像把最重要的东西锁进保险箱。
“我是艾拉船长哟!欢迎你的加入,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庭啦!”
画面里,艾拉很年轻,二十出头,短发,戴着一顶有点大的船长帽,笑容疲惫但温柔。
她站在一艘小船上,船很小,甲板挤着三十七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岁,小的才七八岁,挤得像一筐土豆。
五十年前的一幕幕,展示给雨笙一行人看。
“明天海贼团…这个名字,真耐人寻味…”
紫罗兰看着画面中的少女,打着海贼的名号,却在收养孤儿。
“收养孤儿的海贼团,赏金也给到了三百万贝利,这相当于告诉海军和赏金猎人:很弱…”
辰龙平淡地说出明天海贼团面临的遭遇。
画面流动,艾拉站在船头,双手凭空一拉,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幕帘。
幕帘后面,是另一片海域,另一艘船,另一场正在发生的战斗。利用果实能力进行“预演”。
她拉开舞台,让即将发生的战斗在上面排练,找出最优解,让孩子们活下去。
“原来如此,这就是艾拉的幕帘果实力么…”
雨笙看着画面中的少女,利用能力,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
每一次预演结束,幕帘消散,艾拉的脸色就白一分。但她会笑,笑着摸摸最近一个孩子的头:“明天见。”
画面陡然转暗,那是被海军围剿的前夜。
艾拉独自坐在船舱里,面前摊着航海图。
她进行了第1024次预演,幕帘拉开:海军的舰队在幕布里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她试了一百种航线,两百种反击,三百种谈判。
结果只有两个:“船长死,孩子活”,或者“全灭”。
艾拉选了第一个,她决定独自留下断后。
但清晨,当她轻手轻脚地走上甲板,准备解下小艇时,船锚被抛在了礁石上。
锚链绷得笔直,像一根倔强的手指指着海底。
大副站在她面前,十五岁的男孩,瘦得像根豆芽,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手里握着锚链,手在抖,但声音很稳:“我们昨晚……也排练过了。”
艾拉愣住了。
男孩笑了,眼泪却流下来:“第1025次预演。结果还是一样。所以……我们决定不演‘船长死’的剧本。”
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三十六个孩子挤在舱口,全都醒着,全都红着眼,但没有一个人哭。
“我们要演。‘一起死’的剧本,或者……‘一起活’的剧本。”
艾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画面到这里,剧烈地闪烁起来,是记忆在崩溃。
艾拉的画面转向灯塔,她独自坐在椅子上,不是“撑着头”,是双手抱着头,指骨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在哭,哭得无声,哭得整个房间都在共振。
艾拉的果实能力在绝望中暴走了。
不是觉醒的光芒,是扭曲的、像幕布被撕裂的尖啸。
幕帘果实拒绝接受“一起死”的答案,它在崩溃中“觉醒”了,把“歼灭日”变成了一场永恒的排练。
雾气镜子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地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边缘掰开。每碎一片,就露出后面真实的墙壁。
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全是“对不起”。
“艾拉…她是有多绝望,才会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
或许是对于绝望感同身受,紫罗兰的话,引起了贝塔,伊塔她们的共鸣。
刻痕叠着刻痕,新的压着旧的,深的盖着浅的。最底层的那一行,字迹稚嫩,和上面的疯狂完全不同:
“船长,明天见。”
雨笙再次蹲在白骨面前,看着那具保持着“撑头”姿势的骨架。
他忽然发现,艾拉的右手不是撑着下颌骨,是捂着。捂着一张脸,哭了五十年的脸。
白骨的眼眶里,凝结出一滴东西,不是泪,是霸气实体化的悲伤。
像一颗小小的、滚烫的琥珀,从黑洞般的眼眶里滚出来,落在雨笙掌心,烫得他手指一缩。
那滴“泪”里,封存着一句话,五十年来没能说出口的:
“请告诉他们……抛锚……是对的。”
“但我……我不敢看。”
雨笙握紧了那滴滚烫的琥珀,他抬起头,看向四面碎裂的雾镜。
镜子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一个孩子的脸,五十年前鲜活的、会哭会笑会打架的脸。
“雨笙,艾拉她是不是在这五十年间,一直重复着排练,试图找出全部能活下来的办法?”,辰龙问。
“我想大概可能是的。”
雨笙摊开手掌,那滴琥珀已经凉了。他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攥进拳头,藏进衣兜。
四周的镜子碎片开始往下掉,像烧尽的纸灰,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每一片落地都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然后化作一缕白烟。
那些孩子的脸也随之消散——缺牙的、脏脸的、打架的,全都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没了。
雨笙站起身,看向四面墙壁,他走近,用指甲抠了抠最上面的一层,刻痕很深,边缘发黑,是五十年前留下的。
但当他顺着墙壁往下摸,摸到靠近地板的位置时,指尖触到了另一层刻痕。
那层刻痕很新,新得离谱。
不是五十年前的新,是……昨天?甚至今天?刻痕边缘还带着白色的骨粉,像刚被指甲刮出来不久。
“这些字,还在增加?!”
辰龙走过来盯着雨笙摸过的刻痕。
“你猜对了,辰龙!这五十年里,艾拉不是只刻了一次。她每‘排练’一次,就刻一次。每次循环到‘歼灭日’,她就坐在这里,一边看孩子们死,一边刻‘对不起’。”
听到雨笙的肯定,杏月,兰月她们捂着嘴,控制着不让泪流下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排练并没有结束,而是还在进行着?艾拉还在寻找着一起活着的答案?”
“不……最优解………是孩子们活着……”
回答紫罗兰的,是那艾拉的那副白骨。
艾拉声音像一张老旧唱片被针划过,带着沙沙的杂音和颤抖的喘息。
“但孩子们……选择了‘一起’。”那声音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在耗尽力气,“我……我算不出‘一起’的解法。我的果实……拒绝承认这个答案。”
雨笙看着艾拉的骸骨:“所以它觉醒了?”
“是的,它决定……永远排练下去。直到……算出‘全员存活’的结局。但五十年了……每次排练,都是‘歼灭日’。因为……因为孩子们抛锚的那一刻……‘明天’就已经……不存在了。”
声音到这里,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