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完成的第二天早上陈默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天然的自信，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炫耀，像是他已经提前知道你会答应他接下来要说的一切。
“是科比把你的号码给我了。他说你需要一个经纪人。”
陈默正坐在公寓里那套还没拆封的沙发上。这套沙发的塑料膜已经裹了快两周了，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训练馆，根本没空拆。
“你觉得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们都被詹姆斯拒绝过，我手下的客户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我都亲自盯的。”
里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而且我跟科比认识合作挺久了。他从来没给我介绍过客户。你可是第一个。”
陈默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台上，一堆搬家纸箱还在摞著，晒了两周的太阳。
“既然你也是被詹姆斯看不起的我觉得我们倒是能联手，不过你能帮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张的声音。里奇似乎在查看什么笔记。“你想要什么？”
“当然是合同。代言，还有别让那些记者烦我。”
哈，里奇笑着道：
“前两个我替你搞定。第三个嘛，你看上去不像是不喜欢记者。”
“我只是不喜欢蠢的记者。”
“那你需要一个能帮你挡住蠢记者的经纪人。下次有人想采访你，让他们找我。”里奇停顿了一下，“对了，你还没签经纪约吧？”
“没。”
“很好。明天我飞洛杉矶。你请我吃饭。
“为什么是我请你？”
“因为我是你的经纪人。经纪人的饭，从来都是客户请的。这是行规。”里奇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
他比陈默想象中更年轻，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里面的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个皮质文件夹。
他坐下之后没看菜单，先把文件夹推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陈默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列出了三家代言邀约的详情。耐克，每年两百万，签约三年。
佳得乐，每年五十万，签约两年。某手表品牌，每年三十万，签约一年。他抬头看里奇。“这些加起来比我年薪还高。”
“你是总决赛场均二十二点五分的人，”里奇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而且你的脸值钱。”
“我的脸？”
“你是华裔，能得分，还能装逼。广告商最爱这种人。”
里奇靠回椅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三家是我筛过的。还有五家被我拒了。”
“为什么拒决？”
“因为你不能代言威士忌。”
里奇看了他一眼，“你不能喝酒。”
陈默放下文件夹。他盯着里奇看了两秒。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这个人做功课的速度和细致程度，比他想得更专业。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酒？”
“你在夜店喝苏打水的照片上了热搜。
还有，你在g7赛后发布会上说你只喝苏打水，”里奇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就像在汇报工作，“加上奥多姆在更衣室直播的时候对着镜头喊‘陈默只喝苏打水兄弟们’，那个视频播放量八百万。全美国都知道你不喝酒。
他顿了一下，“所以威士忌不签。啤酒也不签。功能性饮料可以考虑，但他们的预算不够。”
陈默靠回椅背。他十八岁之前从没想过自己需要一个经纪人。
在克利夫兰的时候，他连上场机会都没有。现在他坐在曼哈顿海滩的海鲜餐厅里，对面坐着一个跟科比合作了五年的经纪人，桌上摊著近三百万的代言合同。
“还有一件事。”
里奇从文件夹最后一页抽出一张纸，“湖人的合同。一年五百万。你签得太快了。”
“我不想去骑士。”
“我知道。但你可以让他们抬价。你手里有骑士的三千万报价，有尼克斯的四千万报价，有热火的两年两千万报价。
你是今年自由市场最抢手的落选秀，不对，你是总决赛历史上最抢手的落选秀。你完全可以让湖人出八百万。”里奇往前倾了倾身子，“但你开口就说了五百万。”
“这是我故意的。”
里奇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眼角纹路挤得深深的。“你是我见过最不会谈判的客户，”他把那张合同放回文件夹，“也是最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客户。”
服务员端上了两份海鲜沙拉。陈默拿起叉子。
“詹姆斯在东部，我不想每年季后赛都隔着两个赛区等他。我要直接站在他对面。”他戳了一块虾，嚼碎。
“我要让他每年季后赛都看着我。”里奇看着他，没插嘴。“如果你能帮我做到这一点，那你就当我的经纪人。”
。“成交。”
他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吃完饭跟我去一趟比弗利山庄。耐克的合同，今天下午签。你需要一套像样的西装。”
“我身上这件不行？”
里奇站起来，打量了一下陈默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湖人训练t恤。
“你身上这件......”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适合去健身房。不适合去签两百万一年的合同。”他拿起车钥匙，“走吧。我的车在门口。”
三天之内，里奇帮陈默搞定了所有代言合同。耐克每年两百万，佳得乐每年五十万，手表品牌每年三十万。
签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陈默坐在里奇的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三份签好字的合同。他低头看着那些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加起来两百八十万。加上湖人的五百万年薪，他一年能挣七百八十万美元。他抬起头。
“我需要一个财务顾问。”
“已经在找了。”
里奇头也没抬，正在翻手机通讯录。“明天下午三点，我约了一个。
他会帮你处理税务、投资，还有一件事”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你该搬家了。曼哈顿海滩那套公寓不错，但你需要更大的。有室内篮球场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我是你的经纪人。我应该知道。”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顺便，明天早上你要去趟训练馆。菲尔想跟你谈谈下赛季的轮换。”
陈默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停了一下。“她经纪人找你干嘛？”
“问你有没有兴趣接一部电影。客串。演你自己。一个在总决赛投进七记三分的华裔球员。”
里奇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嘴角翘著，“戏份不多，片酬也不高。罗伯茨。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接。”
陈默没有回头。他抬手挥了一下，推门走了。
晚上，陈默在新公寓的客厅里拆沙发。
那张沙发已经裹着塑料膜躺了两周，他终于有空把它拆开了。拆到一半，手机响了。是科比。他接起来。
“里奇说你签了耐克。”
“签了。”
“还签了佳得乐。还有手表对吧。”
“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哼笑。
不是嘲讽，是科比式的满意表态。
“你比我当年聪明。我新秀年签的第一份代言是麦当劳。一万块一年。第二年才签的耐克，六百万。你第一年就签了四份。”
陈默听到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科比在训练馆。晚上十点，这个人还在训练。“里奇说你想找财务顾问。”
“已经找了。”
“我给你推荐一个吧。这个人我用了十年。”
陈默握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他在签约当天就想问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开口的问题。“老大，湖人签我的时候，你说话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科比说了一句话。
“告诉你也不妨，我告诉库普切克，要是不签你，我就不续约了。”
然后科比挂了。
陈默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听着听筒里嘟嘟嘟的忙音。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那张拆了一半的沙发还在等着他，塑料膜撕到一半，露出底下灰色的布面。
继续拆。拆完塑料膜，他把沙发推到客厅正中央，坐下试了试。
确实很软。比他在克利夫兰那张床还软。
明天要见菲尔。后天要搬家。大后天耐克要拍广告。
他没有太多时间。但今晚，在这张刚刚拆开的沙发上，他可以先睡一觉。这是他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