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有钱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家。
陈默在曼哈顿海滩边上买了栋房子。当然,不是比弗利山庄那种动不动就十几间卧室的豪宅。
他不喜欢跟好莱坞的人住太近,其实主要原因是太贵了。
曼哈顿海滩安静,离湖人训练馆只有十五分钟车程,从二楼卧室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太平洋。
四间卧室,一个室内篮球场,厨房大得能停一辆车。
搬家那天,全队都来了。
奥多姆第一个到。他开了一辆亮橙色的兰博基尼,停在陈默那辆二手丰田旁边,对比惨烈得像两个物种。
他绕着室内篮球场跑了一圈,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摩擦声,然后在三分线外站定,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兄弟,你这房子比还挺大。”
陈默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苏打水。“你没买过这种房子吗?”
“买过。”
奥多姆走到罚球线,做了个投篮的动作。“但是是那种没带室内篮球场的。”
“这地板多少钱?”
“不知道。是里奇找人帮我弄的。”
奥多姆摇了摇头,嘴里念叨著“经纪人真好我也该换一个”之类的话,继续绕着球场转圈。
法玛尔和莎萨是一起来的。法玛尔开了一辆白色路虎,莎萨坐副驾,怀里抱着一盆绿植,叶子有点蔫,显然在路上被风吹得不轻。
“搬家礼物。”
莎萨把花盆塞到陈默手里。那是一盆多肉植物,花盆上印着湖人队徽,看起来是球队商店的周边产品。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个是店里的店员推荐的。
莎萨挠了挠头,用他那口斯洛维尼亚腔的英语慢吞吞地补充。
陈默低头看着那盆多肉。花盆边上贴著一张手写的小卡片,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字迹像是法玛尔的,内容大概是说这东西能活很久,浇水就能长。陈默把多肉放在厨房的窗台上,阳光正好照在那些肥厚的叶子上。
“它喜不喜欢太阳?”
莎萨愣了一下。“这,我就不知道。”
“那就放这里。死了再买一盆。”
家嫂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没开车,是坐计程车来的,他的车送去保养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太平洋。
海浪一道接一道地涌向沙滩,远处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
他用西班牙语对着玻璃窗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子,声音低沉温和。
“他说什么?”法玛尔小声问。
陈默摇头。但他知道家嫂说出来的是什么意思。那片海让他想起地中海。
洛杉矶的海和巴塞罗那的海不一样,太平洋更冷,浪更大,颜色更深。但站在窗前看着海的时候,人会想起故乡。无论多远。
下午,科比来了。老大没开那辆黑色宾士,开了辆黑色的宝马。
车是全新的,轮胎上还贴著出厂时的保护膜,引擎盖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把车停在车库里,熄火,下车,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同时闭嘴的动作,他把车钥匙扔给陈默。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午后的太阳照得闪了一下。陈默条件反射地接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科比。
“什么意思老大。
“搬家礼物。”
科比站在车库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湖人训练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和任何一次训练后的下午没有区别。
奥多姆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甜甜圈。“老大,你送他一辆?我搬家的时候你送了我什么?一瓶香槟!”
“你又不缺车。”科比看都没看他,“你都有十几辆了吧。”
“那是你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法玛尔在旁边小声问奥多姆。奥多姆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宝马车钥匙沉甸甸的,上面还挂著一把崭新的家门钥匙和一张手写的小卡片。
卡片上的笔迹他很眼熟,和刚才莎萨那盆多肉上贴著的潦草字迹不同,这几个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而用力。
“别撞坏了。”卡片上写着,“修车很贵的。”
陈默把车钥匙揣进口袋。“谢谢老大。”
科比“房子还行。比你之前那个好。”
“你看过我之前的房子?”
“不用看也知道。”
“骑士十天短合同,薪资两万。两万块能租到什么房子。”
科比顿了顿,“我新秀年住的是酒店。”
然后科比走向车库门口。“晚上有个训练。别迟到。”
陈默看着科比走出车库。那辆黑色宝马安静地停在车库里,引擎盖上倒映着头顶的灯光。
奥多姆凑过来,压低嗓子。“兄弟,老大送过队友车吗?”
陈默想了想。“不知道。”“我跟他打了五年,他第一次送队友东西。除了结婚礼物。”
奥多姆说完看了那辆宝马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停在门口那辆兰博基尼,表情复杂。
傍晚,队友们陆续走了。
奥多姆开着那辆橙色兰博基尼绝尘而去,法玛尔和莎萨挤在路虎里争论导航路线。家嫂拦了一辆出租。
陈默把每个人都送到门口,然后回到空荡荡的客厅。
陈默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盖子。
厨房台面上堆著搬家纸箱,还没拆完。客厅里那张灰色沙发是从旧公寓搬来的,现在已经拆了塑料膜,端正地摆在正中央。
室内篮球场的地板一尘不染,灯光把枫木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
车库里停著一辆全新的黑色宝马,钥匙在他口袋里,沉甸甸的。
十八岁。一年前,他住在克利夫兰的一间地下室公寓里,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冬天暖气管漏水,房东是个从来不接电话的白人老头。
他妈跟人跑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地板上只有一个破沙发和一台十四寸电视。
现在他的厨房都能停一辆车。
陈默目光落在厨房窗台上。那盆多肉安静地待在夕阳的余晖里,肥厚的叶子边缘被阳光勾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莎萨说这东西能活很久,浇水就能长。陈默拿起水瓶给它浇了点水。水渗进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手机亮了。。听说你搬新家了,我想看看。地址发我。
陈默靠在厨房台面上,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然后继续看窗外的太平洋。浪一道接一道,像永不疲倦的呼吸。
再过几个月新赛季就要开始了,他要打满整个常规赛。
不是十天短合同,不是饮水机。是一整个赛季。
他需要证明g7那七个三分不是运气,证明自己的价值。
楼下传来敲门声。
陈默放下苏打水,穿过客厅,经过那张灰色沙发,经过厨房窗台上那盆刚浇过水的多肉,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艾玛站在门口。她穿了一件白色吊带裙,脚上是一双平底凉鞋,金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里露出一截红酒瓶的瓶颈。
“这是给你的,搬家礼物。”
陈默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你不知道我不喝酒吗。”
“我当然知道。”艾玛把纸袋举高了半寸,另一只手指了指袋子上的logo。
“这是气泡葡萄汁。无酒精。适合你这种只喝苏打水的人。”
陈默让开门,艾玛走进来。脱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环顾客厅一圈。
她的目光扫过那张灰色沙发、那堆搬家纸箱、那扇能看到太平洋的落地窗,然后停在厨房窗台上那盆多肉上。
“都是队友送的。”
陈默关上冰箱门,手里多了一瓶苏打水,拧开盖子。“这多肉是那个斯洛维尼亚人的。他叫莎萨。他说这东西能活很久。”
艾玛走到窗台前,弯腰看着那盆多肉。
纸袋放在脚边,气泡葡萄汁的瓶颈从袋口探出来。
“他说的倒没错,”艾玛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多肉确实能活很久。只要别浇太多水。”
陈默从厨房走出来,把水放在茶几上。
艾玛坐进那张灰色沙发里,双腿蜷起来,脚趾陷进坐垫,手里捧著一杯陈默给她倒的气泡葡萄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