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合不合规矩……
万一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表小姐真闹起来,恐怕她还是难逃被罚的命运。
月洞门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合上了。
院子里比外面暗了几分,夕阳被院墙挡住,只在天井里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静,出奇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顾昭云走在前面,穿过天井,往正房走去。
表小姐跟在她身后,脚步声轻轻的,踩在青砖上,几乎听不见。
顾昭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感觉很不对劲。
可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正房的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门,屋里暗沉沉的,家具上蒙着灰,空气里浮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她皱了皱眉,侧身让开,等着表小姐进去。
表小姐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看了顾昭云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意不大,但眼底的东西,让顾昭云心里发毛。
“你在这儿等着。”
表小姐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许走开。”
说完,她提着裙摆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顾昭云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顾昭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门里没有动静。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表小姐进去之后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更衣的窸窣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什么也没听见。
“表小姐?”
顾昭云轻轻叩了叩门,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是没人应。
“表小姐,您好了吗?”
她又叩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顾昭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犹豫了一瞬,伸手推门。
门没有上闩,轻轻一推就开了。
顾昭云环视了一圈。
……表小姐不见了。
顾昭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进去,里间外间都看了个遍,没有。
窗户是关着的,门只有她守着的这一扇。
人就这么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她站在屋子中间,脑子里嗡嗡作响。
表小姐要搞事情。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表小姐肯定在打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
可搞事情就搞事情,偏偏那么多人都看到是她跟着表小姐出来的。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她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顾昭云咬着嘴唇,脑子里飞速转着——怎么办?
赶紧出去找?
可上哪儿找!
去叫人?
可又能叫谁?该怎么说?
说表小姐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别人问她在哪儿不见的,她怎么说?
说在这个没人住的院子里?
别人问她来这儿做什么,她又要怎么说?
她正想着,鼻尖忽然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院子里那股陈旧的霉味,也不是花厅里飘来的桂花香。
好像……是另一种味道,甜丝丝的,带着几分腻,像是某种熏香。
顾昭云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墙角的小几上。
小几上搁着一只小小的铜香炉,炉盖上镂着花纹,细细的青烟从镂空处袅袅升起。
香炉里有香!
她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
这个无人居住的小院里,怎么会有人点了香?!
顾昭云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下意识想赶紧离开这里,可刚转过身,腿就软了。
不是被吓的,是真的软了。
像踩在棉花上,用不上力。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手脚发软,脑袋发沉。
门开着。
院子里还是那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顾昭云咬着嘴唇,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一步,两步,三步——
可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月洞门外走了进来。
脚步不紧不慢,姿态从容。
像一位优雅的猎手。
那人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想什么,嘴里似乎自言自语了一句:“表妹怎么约我到这个院子里来……”
顾昭云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想摆手,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踏进房门,离她越来越近。
那张脸她认识。
温润的眉目,清隽的轮廓,嘴角永远挂着一丝淡淡的,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此刻那笑意还没散,眼底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他的目光落在顾昭云身上,似乎有些意外,微微挑了挑眉。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香炉。
青烟袅袅,甜丝丝的气息在屋里弥漫开来。
陆珩看了顾昭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顾昭云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咬着嘴唇,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可那股甜腻的香气像是长了手,一缕一缕地钻进她的鼻子,钻进她的脑子,把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陆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这丫头的脸很红,不是害羞的红,是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靠在墙上,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顾昭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舌头像是打了结,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表小姐……她……她进去了……然后……”
陆珩没有再追问,似乎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走进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贴着她的衣袖,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感觉到他的体温——凉的像初春里的泉水。
不像她,烫得像被火烤着。
“你——”他的话顿住了。
他好像也闻到了。
那股甜腻的香气在屋里弥漫了好一阵,他进来的时候被门外的风吹散了些,闻得不真切。
现在门关上了,那香气无处可去,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两个人都罩在里面。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