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的正厅里,烛火被穿堂风搅得明明灭灭,映着满室狼藉。
顾衍站在屋中央,看着被搬空了大半的博古架,指节捏得发白,
那些被萧放让人搬去典当了的古董,哪一件不是他花了心思淘来的珍品?
如今却被当破烂似的贱卖,就为了填那个蠢妇捅出来的窟窿。
“说不说!”
顾衍猛地转身,看向被两个婆子架着,跪在地上的苏氏,声音里像淬着冰毒。
“那七十万两,到底去哪了?”
苏氏后背的伤还在渗血,疼得她龇牙咧嘴,却强撑着身子,辩解道:
“侯爷息怒,府里开销本就大,上个月修东边的暖阁就用了三万两,下人们的月钱、培植花木……”
“还撒谎是吧?”
顾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青瓷花盆摔得粉碎。
“修个暖阁能用掉七十万两?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他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氏。
“本侯早就觉出不对劲了!
你联合那几个铺子掌柜,从云舒瑶那里贪了不少银子,可府中库房的银子,却还如流水似的往外淌。
说!里外里这么多钱呢?”
苏轼被他吼得一哆嗦,眼神闪烁。
“妾身……妾身为景淮准备了许多聘礼,婚期虽然提前了,可也不得不顾全了体面不是?
还有您的汤药,用的都是上等药材,不然侯爷能如此龙精虎猛吗……”
“本侯的汤药?”
顾衍冷笑。“你当我心里没数?药材都是你从云舒瑶铺子里白拿的!”
顾衍弯腰,压近了些,眼神阴鸷地继续说道:
“姑且算你修暖阁、发下人一年的月钱,一共十万两!
那剩下的六十万两,到底花在哪了?”
苏氏咬着唇,死死闭着眼不说话。
“不说?”
顾衍直起身,对门外喊道:
“来人!”
又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垂手待命。
“把她给本侯按到刑凳上!”
顾衍指着榻上的苏氏。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家法硬!”
“侯爷!”
苏轼吓得脸色惨白,挣扎着想去抓顾衍的袍角。
“妾身是侯夫人!你不能如此落我的脸面!”
“侯夫人?”
顾衍一把挥开她的手,嫌恶地擦了擦指尖。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你这空有皮囊的蠢货迷了心窍!”
婆子们不再迟疑,上前架起苏氏就往刑凳上按。
她后背的伤口撕裂,疼得惨叫出声,发髻散了,珠钗滚落一地,狼狈至极。
“父亲!”
廊下传来顾景淮的声音,他扶着墙,脸色苍白地走进来,后背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您别动对母亲家法,有话好好说……”
他又看向苏氏,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审视。
“母亲,您到底把钱花在哪了?
您要是还不说,儿子就帮不了你了!”
他终于想明白了母亲的不对,是怎么回事了。
她非要自己娶云舒瑶,不只是为了掩盖挪用嫁妆的事。
父亲的账算得对,府中的银子分明是被弄走了。
苏氏看着儿子,又看看满脸怒容的顾衍,嘴唇哆嗦着,还不肯松口。
“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
顾衍对婆子使了个眼色。
“给本侯打,不说就直接打死!”
“我说!我说!”
苏氏终于崩溃了,哭喊着招了。
“银子……银子拿去给我兄长了!”
顾衍动作一顿,
“你兄长?苏文斌?
他一个五品地方官,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苏氏滚轮在地上,满脸泪痕。
“他……他想在京里谋个差事,打点需要银子……”
“谋差事?”
顾衍眉头拧得更紧。
“什么差事需要七十万两?”
“妾身……也不知。”
苏氏支支吾吾。
“他……他没细说,只说事成之后,对景淮有好处……”
“放屁!”
顾衍一脚踹在苏氏身上,无视她的惨叫,冷声道:
“你真当我不知道是吧?”
顾衍怒极,全对上了!
前几日就有幕僚跟他说,苏文斌这半年往京里跑得格外勤,听说还去翼王府递过帖子。
顾衍眼神骤然变冷。
“难怪他能捞到军需采办的肥缺,原来是用侯府的人脉,搭了翼王的线!
又拿侯府的银子铺路,你们兄妹好算计啊?”
他指着苏轼,气得浑身发抖。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拿着本侯的钱,用本侯的门路,给你哥哥铺路子。
你这是把侯府当垫脚石了?”
“不是的!老爷!”
苏氏哭喊着。
“我兄长也是为了侯府啊,他做了军需采办,以后景淮在兵部也能有个照应……”
“照应?”
顾衍怒极反笑。
“本侯若给上头孝敬七十万两银子,还用他来照应吗?”
他看向顾景淮。
“景淮你听听!你母亲就是这么帮你的。
拿侯府的银子,给她兄长铺路,他们花的可是你的银子!”
顾景淮脸色铁青,父亲说得没错,云舒瑶银子,就是他的银子。
母亲如此吃里扒外,竟半点不顾及他的感受。
这侯府迟早要由他来继承,到时岂不只剩一个空壳了?
顾景淮后背的伤疼得钻心,心里的寒意却比伤口更甚。
他看着地上哭嚎的母亲,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把她拖去荒院,禁足!”
顾衍懒得再看苏氏,对婆子吩咐道:
“没我的命令,不准给她送药!”
苏氏被拖出去时,还在哭喊着“老爷饶命”,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顾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转向顾景淮,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道:
“你与云舒瑶的婚事,按原定时间办。”
顾景淮一愣,下意识地想反驳。
“爹,都闹到这份上了……”
“我让你办,你就办。”
顾衍打断他,眼神冷沉,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顾景淮看着父亲盛怒未消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亲的性子,此刻反驳只会引火烧身。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应了声:
“……是,儿子遵命。”
顾衍没再看他,对门外喊道:
“备车。”
又对候在廊下的幕僚道:
“张先生,随本侯走一趟翼王府。”
幕僚连忙上前:
“侯爷,这个时候去翼王府?”
顾衍抬脚往外走,声音里带着冷意。
“侯府拿出去的银子,凭什么让姓苏的做人情?
咱们得让翼王知道,这钱是侯府出的。”
话音落时,他已走出正厅,幕僚快步跟上。
小厮赶着马车候在府门,两人登车离去,车轱辘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顾景淮仍站在原地,后背的疼混着心里的憋闷,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能僵着身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好好一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