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家父魏忠贤! > 第十八章 :咱家,在净身房恭候娘娘!

第十八章 :咱家,在净身房恭候娘娘!

    御书房外,月凉如水。

    林渊大步流星,衣袂在夜风中翻飞作响。

    重重宫墙如巨兽之口,在他身后沉默开合。

    魏忠贤跟在后面,脚步从未如此的沉重。

    这条走了无数遍的宫道,今夜却像是铺满了无形的刀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拐入僻静的抄手游廊,幽暗的阴影将他们彻底吞没。

    魏忠贤猛地探手,枯瘦的手指攥住林渊的袖子,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将那层布料捏碎。

    “渊哥儿,周氏那毒妇,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太监的声音被压成了一条线,从齿缝里挤出,带着一种能刮掉人骨头上肉的杀意。

    “她捏著净身房的老底子,今晚这只是在敲山震虎。”

    林渊停步,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不定。

    “我知道。”

    他转过身,直视著魏忠贤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所以我才连夜来找您。”

    魏忠贤眼神一凛。

    他一生见惯了血雨腥风,阉党倾轧,宫闱喋血,九边哗变,哪一桩不是踩着尸山血海过来的。

    可此时此刻,当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唯一的骨血,正面临着被扒皮拆骨、凌迟处死的绝境时。

    他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走!”

    魏忠贤一把扯过林渊,几乎是拖着他,向着司礼监的最深处奔去。

    两人的身影在宫墙的阴影里飞快穿梭,掠过几道无人看守的侧门。

    那里,有一座常年不开的暗阁。

    是他权倾天下时,用来处置一切脏污与黑暗的密室。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陈腐中混杂着干涸血腥味的尘气扑面而来。

    阁内没有点灯。

    只有墙角几根拇指粗的红烛,燃著惨白的火苗,摇曳不定,将整个密室照得鬼气森森。

    魏忠贤反手将门闩死死插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

    他转过身,那张老脸在惨白烛火的映照下,扭曲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欺人太甚!”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紫檀木桌上!

    “咔嚓!”

    坚实的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咱家的人,也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动的?!”

    魏忠贤的声音不大,却透著刺骨的阴冷。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将整个大明朝堂掀个底朝天的老太监。

    魏忠贤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杀意。

    他走到墙角,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以特定的节奏按了三下。

    “咔哒。”

    墙面无声裂开,露出一个不足三尺见方的暗格。

    里面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

    魏忠贤伸手到最里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打开。

    盒内丝绒上,静静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表面泛著诡异的暗红色纹路,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龟息丹。”

    魏忠贤捏起药丸,凑到烛火前,眼神专注。

    “先帝爷赏的保命金丹。”

    “服下后,可致假死三个时辰。”

    “心跳、呼吸、体温,皆会降至活人无法察觉的地步。”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沉。

    “更要紧的是,此药里加了西域秘药,能让男子身体的某些部位,暂时萎缩变形。”

    林渊目光一凝。

    他瞬间懂了。

    “您要我服药,在验身时蒙混过去?”

    “对。”

    魏忠贤将药丸放回木盒。

    “但,光靠这个还不够。”

    他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是一个用鲜血浸染过的“风”字,背面是东厂狰狞的飞鱼纹。

    “风筝令。”

    “这是咱家当年埋下的最后一条线。”

    “整个东厂,知晓此令的,不超过三人。”

    林渊的目光被那块令牌死死吸住,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魏忠贤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透出骇人的精光。

    “前几日,咱家在京城,动用了一个‘影子’。”

    “他与你年纪相仿,身形酷似。”

    魏忠贤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林渊的心上。

    “而且,他是个真太监。”

    这句话,让林渊脑中所有纷乱的线索瞬间贯穿!

    一个疯狂而周密的计划,在他眼前浮现。

    “您要他替我去验身?”

    “没错。”

    魏忠贤走到林渊面前,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铁钳般攥住他的肩膀。

    “过几日,周氏必会发难,逼皇上下旨。”

    “到时,你服下龟息丹,假装病发昏厥。”

    “咱家会以你病重垂危为由,拖延时间。”

    “就趁这个空档,让‘影子’换上你的衣服,顶替你的身份,去净身房!”

    魏忠贤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冷。

    “净身房那边,咱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验身的太医,是咱家的人。”

    “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验明’你林渊确是阉人,断了那毒妇的念想。”

    “事成之后”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影子’当晚便会‘旧疾复发’而暴毙。”

    “从此,这世上,再无人能动摇你的根基。”

    林渊沉默了。

    这个计划,够狠,够绝。

    用一条人命,换他安然无恙。

    但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这已是唯一的生路。

    “影子在哪?”

    林渊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魏忠贤松开手,转身从暗格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卷宗,在桌上摊开。

    卷宗上,是一张人像。

    林渊凑近,目光与画中人对视。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画像上的人,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眉眼间那股阴郁孤僻的气质,都与他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此人是谁?”

    “一个死囚。”

    魏忠贤的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前几日,因仇杀被判了秋后问斩。”

    “咱家见他与你神似,便花了些代价,从刑部大牢里将他换了出来。”

    “这些天,一直养在东厂暗牢,日夜训练他模仿你的言行举止,你的每一个细微的习惯。”

    魏忠贤抬起头,看着林渊。

    “为的,就是今天。”

    林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这才明白,为了保住他这条命,魏忠贤在几天前,就已经布下了这个局。

    一张用人命和时间织成的大网。

    魏忠贤对着门外的黑暗,低声吩咐。

    “带上来。”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名东厂番子,押著一个披头散发、身形佝偻的男人走进暗阁。

    那男人被迫抬起头。

    当林渊与他对上视线,竟真的产生了一种在照镜子的错觉。

    “跪下!”

    番子一脚踹在男人膝弯处,男人重重跪倒在地,膝盖骨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吭声。

    魏忠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被黑暗囚禁了多年的替死鬼。

    “记住。”

    过几日,你,就是林渊。”

    “净身房里该怎么做,咱家的人会教你。”

    魏忠贤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事成之后,咱家给你一个痛快。”

    男人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和一丝解脱。

    “多谢督公。”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林渊看着他,看着这个即将为自己去死的陌生人,心中五味杂陈。

    “带下去。”

    魏忠贤挥了挥手。

    番子押著男人,如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退出了暗阁。

    厚重的铁门再次关上。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长,扭曲,交缠。

    魏忠贤转过身,那张狰狞的面具已经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渊哥儿。”

    他走到林渊面前,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家这辈子,手上沾的血,比运河里的水都多。”

    “杀人,抄家,构陷忠良。”

    “哪一件,都够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魏忠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洗不尽的苍凉。

    “但咱家不悔。”

    “因为咱家有你。”

    他抬起头,那双杀人如麻的浑浊老眼里,此刻竟泛起泪光。

    “只要你能活下去。”

    “咱家就算下了油锅,堕入畜生道,也认了。”

    林渊喉咙猛地一紧。

    他忽然伸出双臂,用力抱住了眼前这个老人。

    抱住了这个为他遮蔽了所有风雨,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父亲。

    “爹。”

    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魏忠贤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随即,那张布满风霜刀刻的脸上,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好”

    “好孩子”

    他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笨拙地轻拍著林渊的后背。

    就像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良久。

    两人松开。

    魏忠贤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阴鸷狠戾的九千岁。

    “这几日,你哪也不许去,就待在司礼监暖阁。”

    “咱家会亲自盯着。”

    林渊重重点头。

    “还有。”

    魏忠贤将那颗龟息丹拿出,塞进林渊的手心。

    药丸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这药,劲儿极大。”

    “服下后,三个时辰内,神仙难辨真假。”

    魏忠贤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三个时辰一过,你必须立刻服下解药。”

    “否则,假死,就会变成真死。”

    林渊将药丸紧紧攥在掌心,揣入怀中,紧贴著胸口。

    “解药呢?”

    “在咱家这。”

    魏忠贤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等‘影子’事了,咱家会亲手给你送过去。”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魏忠贤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前,拉开了门闩。

    “走吧。”

    “天,就快亮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暗阁。

    身后的铁门缓缓合拢,将那些足以颠覆乾坤的阴谋与秘密,重新封存于无边的黑暗之中。

    夜色深沉。

    整座紫禁城都在酣睡。

    只有远处谯楼的更鼓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敲击著。

    敲在每一个不眠之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