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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当众验身?我反手送国丈全家下地狱!

    消息是辰时传到讲武堂的。

    司礼监秉笔太监李朝钦亲自骑马跑了一趟。进门时脸白得跟纸一样,嘴皮子直打颤。

    “小爷,验身的旨意下来了。”

    林渊正在校场边看操练。手里端著碗豆浆,喝了一口,递给身后的崔应元。

    “知道了。”

    李朝钦急了:“小爷,这是冲您来的!太医院院判刘元春主持验身,腊月二十三,就剩八天了!”

    “我说知道了。”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扭头看了他一眼。

    “慌什么。天又没塌。”

    李朝钦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说——天确实没塌,但您的裤子要是被人当众扒下来,那比天塌还要命。

    假太监混入内廷。

    翻遍大明律,判的不是砍头。

    是凌迟。

    三千六百刀。

    校场上铳声一轮接一轮。林渊站在风里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李朝钦。”

    “在。”

    “去查一件事。太医院院判刘元春,他妻弟叫什么,犯了什么案子,关在诏狱哪间号房。”

    李朝钦一愣。

    “两个时辰之内,把人带到我面前。不是刘元春——是他妻弟。”

    ---

    不到两个时辰。

    崔应元把人提来了。

    刘元春的妻弟叫王三贵,杭州人。去年走私生丝被东厂拿了,关在诏狱丁字号房,快一年整。

    人被架进来时两条腿几乎使不上劲。诏狱里关了十个月,身上的肉掉了一半,脸颊凹进去,颧骨高高支棱著,眼窝深得能藏铜钱。

    看见林渊那身蟒袍,王三贵整个人就软了。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咚咚咚响。

    “督公饶命——小人什么都招——”

    林渊蹲下来。伸手把他扶起来。

    动作很轻,跟扶一个生病的街坊似的。

    “别怕。没人要你命。”

    王三贵抬头,满脸鼻涕眼泪。看见林渊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反而抖得更厉害。

    诏狱里什么传言都有。都说这位林督公杀人之前,笑得最好看。

    “王三贵,你姐夫刘元春,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他?”

    王三贵茫然摇头:“小人关在里头快一年了,外头的事——”

    “那我换个问法。”林渊站起来。“你姐夫这人,胆子大不大?”

    王三贵愣了一下。

    “姐夫他胆子小。从小就小。杀鸡都捂眼睛那种。”

    林渊点了点头。

    “行了。给他换间干净屋子,饭菜管够。”

    回头看了崔应元一眼。

    “去请刘元春。就说他妻弟的案子,我想跟他聊聊。”

    崔应元咧了下嘴:“请?”

    “客客气气地请。别吓着人。”

    ---

    刘元春到的时候,天黑透了。

    五十出头的老太医,太医院的官服穿着,帽子都歪了半边。一路被两个东厂番子“客客气气”架过来,进门时腿已经在打摆子。

    看见林渊,扑通就跪了。

    “下官叩见督公——”

    “坐。”

    林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桌上摆了两碗茶。

    刘元春哪敢坐。跪着不动。

    “刘院判,我让你坐。”

    语气没变,还是那种温温和和的调子。

    但这调子越温和,刘元春的腿越软。

    他慢慢爬起来,坐了半个屁股,两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指头绞成一团。

    林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

    “刘院判,腊月二十三的事,你都安排妥了?”

    刘元春整个人僵住。

    茶碗差点从桌上碰掉。

    “督、督公——”

    “周奎给你开了什么价?”林渊声音平平的。“是拿你妻弟的命压你?还是另外加了银子?”

    刘元春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林渊没催他。

    等了三息。

    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搁在桌上。

    一叠银票。

    “从周奎的人手里截下来的。准备给你的。三千两。”

    他用手指把银票往刘元春那边推了推。

    “你妻弟王三贵,走私生丝,折银不过八百两。东厂随时能放人。”

    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三千两买你的命。你觉得这买卖——划算吗?”

    刘元春撑不住了。

    整个人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砖面。

    “督公——下官是被逼的——周奎说要是下官不答应——王三贵活不过明年——”

    “我知道。”

    林渊的声音温和得不像话。

    “所以我没杀你。”

    他站起来,走到刘元春面前,蹲下去。跟刚才对王三贵一个姿势。

    “刘院判,你有两条路。”

    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腊月二十三,你按周奎教你的做。当众验出来我不是太监。”

    他笑了一下。

    “然后你猜,周奎会替你扛?周皇后会站出来给你撑腰?到时候——谋害朝廷命官,伪造验身结果,主犯。凌迟。你妻弟陪你一块儿死。”

    刘元春抖得跟筛糠一样。

    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腊月二十三,你照你该做的做。验完之后,你跪到陛下面前,把周奎怎么找你的、怎么威胁你的、银票怎么给的——原原本本说出来。”

    “我保你妻弟今天出狱。保你全家平安。保你太医院院判的位子,一根汗毛都不少。”

    刘元春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

    半晌。

    “可是——督公——验身——”

    他的声音几乎碎了。

    “您真的真的是”

    没敢问完。

    林渊看着他。笑容没变。

    “刘院判。”

    他伸手,把刘元春从地上拽起来。

    “你是太医。你只管验。”

    说完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对了——周奎给你的联络人,叫什么?”

    “刘、刘文炳。”

    “还有呢?”

    “杨维垣。房可壮。”

    林渊点了点头。

    “崔应元。”

    门外应了一声。

    “这三个名字记下来。先不动。等腊月二十三之后——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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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三。祭天大典前一日。午门外。

    验身的棚子搭在午门西侧空地上,四面围着厚实的油布帘子,里头点了六盏明角灯。

    太医院院判刘元春端坐案后。手边摆着验身的器具。一碗热水。一条白绢。

    参与祭天大典的内臣一个接一个进去,出来。没人多话。

    规矩摆在那儿——进去,脱,验,穿,出来。

    轮到林渊的时候。

    棚子外头的空气像被人捏住了。

    值守的锦衣卫互相对了一眼。远处廊下,王承恩的亲信太监伸著脖子往这边瞅。

    更远处。

    坤宁宫方向。

    有一扇窗户半开着。窗后立著个人影,一动不动。

    林渊掀帘子进去了。

    帘子落下。

    棚内只剩他和刘元春两个人。

    刘元春的手在抖。白绢攥在手里,指关节白得像骨头茬子。

    林渊站在他面前。

    解开腰带。

    刘元春低下头。

    棚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像屏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林督公身无瑕秽——合乎祖制!”

    声音洪亮。穿透油布帘子,传到午门外每个人耳朵里。

    棚外,王承恩的亲信太监长出了一口气。

    远处那扇半开的窗户——猛地合上了。

    ---

    验身结束。百官散去。

    林渊整了整衣袍,正要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膝盖砸在砖面上。

    刘元春跪在原地。浑身发抖。但这次不是怕。

    他仰起头。老脸上皱纹里全是泪。

    “督公——下官还有一事要奏——”

    “不是奏我。”林渊头也没回。

    “去奏陛下。”

    ---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

    刘元春跪在御阶之下,哭得说不囫囵话。

    他面前摊著三样东西。

    一叠银票。三千两。户部官银。

    一封信。周奎亲笔。笔迹经司礼监比对——确认无误。

    一份口供。刘文炳、杨维垣、房可壮三人参与密谋的来龙去脉。

    “周奎以臣妻弟性命相胁,命臣于验身之时诬陷林督公臣不敢欺瞒圣上臣万死”

    崇祯坐在龙椅上。

    手搁在扶手上。

    没动。

    脸上没有表情。不是没有怒气,是怒气太重,反而什么表情都挂不住了。

    周奎。

    他的岳父。

    皇后的亲爹。

    要在祭天大典上搞事。

    要在文武百官、天下人面前——把他朱由检的脸,当众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崇祯的目光,慢慢移向乾清宫门口。

    门外,长长的宫道尽头,坤宁宫的轮廓在冬天灰白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戳著。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了扶手。

    指甲陷进木头里,陷得很深。

    “传——”

    “——周奎。”

    两个字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殿内伺候的太监,没有一个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