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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国丈跪地求饶,陕西急报入京

    周奎是被拖进来的。求书帮 蕪错内容

    两个锦衣卫架着他的胳膊,从乾清宫正门拽进殿里。鞋掉了一只,灰布棉袍下摆撕了一道口子,半条腿在金砖地面上拖出一溜灰印。

    五十多岁的国丈,脸上血色褪得精光。两只眼珠子进门就开始乱转——先看御阶。

    崇祯坐在龙椅上。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奎的目光再往殿里扫——刘元春跪在地上,脑袋快杵到地砖缝里了。

    桌上摊著银票、信、口供。

    白纸黑字。

    周奎的膝盖当场就软了。

    “陛、陛下——”

    “跪下。”

    崇祯的声音不大。

    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字钉在空气里,跟两颗铁钉似的。

    周奎扑通跪了。

    崇祯没看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封信,两根指头捏著信角,慢慢展开。

    “这信。”

    停了一下。

    “朕认得你的字。”

    又停了一下。

    “你也认得吧?”

    周奎额头贴著金砖,整个人趴在地上,骨头都散了架似的。

    “臣臣有罪”

    “你有什么罪?”

    崇祯的语气变了。不是怒。

    是冰。

    “勾结前朝废官——”

    周奎肩膀抖了一下。

    “胁迫太医院院判——”

    脖子缩下去半寸。

    “伪造验身结果——”

    后背开始渗汗。

    “构陷朝廷命官。

    崇祯把信往桌上一拍。

    “你打算在祭天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朕最倚重的人拉下来。”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了半拍。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烧裂的细响。

    “周奎。”

    “你是嫌朕这张脸——还不够丢?”

    周奎整个人一哆嗦。

    他听明白了。

    崇祯在意的,不是林渊被不被诬陷。

    是脸。

    祭天大典。天下瞩目。文武齐聚。

    当众闹出一桩“天子近臣是假太监”的丑闻——不管真假——朝野怎么看?天下人怎么嚼舌根?

    皇帝身边用的人,连真假都分不清?

    那后宫算什么?皇帝的体面算什么?

    朱家列祖列宗的脸,往哪儿搁?

    周奎不是在害林渊。

    他是当着全天下的面,扇崇祯的耳光。

    “陛下!”周奎膝行两步,额头往金砖上磕,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臣是被人蛊惑的!是刘文炳——是杨维垣——他们说林渊不是——”

    “够了。”

    崇祯站起来。

    龙椅扶手上,五道指甲抠出来的白痕清清楚楚。

    “刘文炳、杨维垣、房可壮。”他念了三个名字,每个名字之间隔了一息。“前朝废官,早被革了功名的人。你堂堂国丈,跟三条丧家之犬搅在一块儿——”

    他嘴角抽了一下。

    “朕的皇后,知不知道这事?”

    这句话砸下来,周奎的脑袋跟被人按进了冰窟窿一样。幻想姬 埂薪蕞全

    他不敢答。

    说“知道”——皇后同罪。

    说“不知道”——那就是当面扯谎。

    他卡在那儿。嘴张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来人。”

    崇祯没打算等他答了。

    “国丈周奎,勾结废官,构陷朝廷命官,图谋不轨——即刻收押天牢,交三法司会审。”

    顿了一息。

    “刘文炳、杨维垣、房可壮——锦衣卫即刻拿人。”

    两个锦衣卫上前,把瘫在地上的周奎像拎麻袋一样拖了出去。

    哭嚎声从殿门一路拖到宫道上。越来越远。越来越细。

    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殿内安静下来。

    崇祯站在御阶上,没坐回去。目光越过殿门,看向坤宁宫的方向。

    看了很久。

    “传旨。”

    这两个字干涩得像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

    “皇后操行有亏,教父不严,致生事端。即日起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坤宁宫。”

    停了三息。

    “一应用度——减半。”

    王承恩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终究没敢开口。领旨去了。

    ---

    乾清宫里只剩两个人。

    崇祯。林渊。

    林渊从头到尾站在殿内西侧的柱子旁边。一个字没说。

    从周奎被拖进来,到周奎被拖出去。从银票摊开,到圣旨落地。他就那么站着,面上一丝波澜都无,活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跟这事儿没半点关系似的。

    崇祯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林渊面前。

    十七岁的皇帝,眼底的乌青比任何时候都重。肩膀塌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林渊。”

    “臣在。”

    崇祯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太监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得意,没有幸灾乐祸,没有那种“我早说了”的意思。

    什么都没有。

    就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他开口。

    崇祯喉头堵了一下。

    他爹死得早。他哥没了。满朝文武各怀鬼胎。

    如今连皇后、岳父,都在背后捅刀子。

    “家门不幸。”

    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嗓子哑了。

    不是皇帝对臣子说话的腔调。

    是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在冬天的深夜里,发觉自己身边能信的人快没了,从胸口硬挤出来的四个字。

    “林渊,往后这宫里宫外——”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回。

    “朕只能靠你了。”

    林渊跪下去。

    额头贴著金砖。

    “臣——万死不辞。”

    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但他的脸朝着地面。崇祯看不见。

    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

    跪着的工夫,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手里攥著个竹筒。竹筒上缠了三道红绳。

    六百里加急。

    小太监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陛陛下!”

    “陕西急报!”

    崇祯接过竹筒,拆了火漆,抽出里头的纸。

    只看了两行。

    他的手开始抖。

    纸上的字写得潦草,盖著陕西布政使司的关防大印。墨迹有一半被什么液体洇开了——像送信的人路上淋了雨,又像写信的人手上沾了血。

    “延安、庆阳、平凉三府——大旱。绝收。”

    “饥民聚众,已逾十万。”

    “府库空虚,赈济无粮。各府急请朝廷拨银拨粮,否则——”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写字的那只手一直在发抖。

    “恐生大变。”

    崇祯攥著纸,指节泛白。

    他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林渊。

    林渊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殿堂,在冬夜烛火里对上了。

    “臣请旨。”林渊的声音很平。

    “先看看国库——还剩多少银子。”

    崇祯嘴角抽了一下。

    国库还剩多少银子,他比谁都清楚。

    不够。

    远远不够。

    殿外北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一晃。

    十七岁的皇帝站在空荡荡的乾清宫里。

    身后是被软禁的皇后。脚下是被关押的岳父。面前是一场即将吞没半个陕西的饥荒。

    而唯一还站在他身边的——

    是一个太监。

    一个他至今也看不透的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