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一铲子下去,给大明续命两百年
野狼到底没敢扑上来。
林渊手里那根烧红的木棍,足够让这几头饿疯了的畜生掂量掂量利弊。
僵持了半宿,狼群识趣地夹着尾巴溜了。
天终于亮了。
林渊扔掉熄灭的木柴,转身回到洞里。
女人还在发烧,但喘气声没昨晚那么吓人了。
他扯下腰间的烂布条,又去外头拽了几根粗藤蔓,三两下绑在直挺的树干上,凑合搞了个简易担架。
把人搬上去,林渊将藤绳套在自己肩膀上。
粗糙的藤条勒著伤口,钻心地疼。
他脸上没有半分波动,拖着担架就往山外走。
午后,日头穿透树冠。
林渊停下脚步,在一片灌木丛前蹲下。
他拔出一丛宽叶草,顺着根茎往底下刨,几下便刨出几个土疙瘩,个头不大,卖相磕碜。
随便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满嘴发涩。
能吃。
虽然比不上凤阳地里种的那些高产土豆,但在荒山野岭,这玩意儿能吊命。
生火,烤熟了两个。
林渊剥开焦黑的表皮,捏著烫手的白瓤,转头看向担架。
熊瑚睁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牢牢锁著林渊,没有半点害怕,只有恨,入骨的恨。
“想杀我?”林渊咬了口薯肉,嚼得嘎嘣作响。
熊瑚嗓子干得冒烟,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不杀我?”
“死了就没价值了。”
林渊把另一个烤薯直接扔到她胸口。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恨我。”
熊瑚没动。
“堂堂熊廷弼的女儿,在这荒山野岭活活饿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林渊语气平淡得气人。
“东林党那帮老匹夫要是知道了,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熊瑚眼眶通红,咬住嘴唇不松口。
“阉狗,你闭嘴!”
“省省力气吧。”
林渊站起身,一脚踩灭火堆。
“我知道你恨阉党,因为你爹确实是死在我爹点头的朱笔下。”
“但我更清楚,王化贞和东林党那帮伪君子,才是把你爹送上断头台的真凶。”
熊瑚咬紧后槽牙,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杀了我,你就是帮东林党除了一个最头疼的政敌。”
“他们非但不会感激你,转头就能把你卖了换赏钱。”
林渊居高临下看着她,那目光透骨。
“想报仇,格局打开点,先活下去。”
“只要你能引荐你爹在辽东留下的那些老卒,我不介意送你一场杀人诛心的连环局。”
绝境里谈交易,最考验人性。
熊瑚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她一把抓起那个沾满草木灰的烤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她清楚这是与虎谋皮。
但这只老虎砸出的筹码,她根本没法拒绝。
她得活着,亲眼看着大仇得报的那天。
“走吧。”
林渊转过身,重新套上藤绳。
拖着担架又走了半个时辰,他脚步一顿。
前面的树干上有平滑的断口,树皮被剥开,周围散落着一地木屑。
有人劈柴。
离活人堆不远了。
同一时间,凤阳,魏家庄子。
马蹄声滚过官道,直逼庄门。
二十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在漫天尘土中勒住缰绳。
骆养性端坐马上,马鞭一指。
“叫门。”
根本不用叫,庄门已经大开。
两排东厂番子雁翅排开,手全按在刀柄上,煞气逼人。
魏忠贤拄著一根沉香木拐,由管事搀扶著,慢吞吞地从影壁后头绕了出来。
这老太监穿着半旧的素面常服,脸色蜡黄,活脱脱一个风烛残年的废老头。
骆养性下马大步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拱手。
“魏督公,叨扰了。”
“骆指挥使大驾光临,咱家这破庄子,当真是蓬荜生辉。”
魏忠贤掀起耷拉的眼皮。
“皇上有旨?”
“皇上口谕,让本使来凤阳问督公几句话。”
骆养性抽出黄绫封皮的册子。
“顺带内阁票拟,彻查东厂天启年间的旧账,还请督公行个方便。”
查账,其实就是抄底要命。
原以为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九千岁会拼死抗拒,谁知魏忠贤却干瘪地笑了一声。长生仙尊
“查账好啊,算得明明白白,皇上才能安心。”
老太监手指一抬。
管事立刻挥手,几个番子抬着三大口樟木箱子,砰地砸在青砖地上。
刀斧手一刀劈开箱盖。
全是账册,积灰极厚。
“正堂和耳房,还有庄子里的三处米仓,骆大人随便查。”
魏忠贤拄著拐让开道。
“谁敢拦锦衣卫办差,咱家先扒了他的皮。”
太痛快了。
骆养性心里咯噔一下,反倒犯起嘀咕。
他一挥手,缇骑立刻冲进账簿里翻找。
不对劲。
来之前暗探密报,庄子西边那四千亩地守卫比皇库还严。
如今魏忠贤大方交出正堂,真东西肯定在别处。
“督公高义,本使佩服。”
骆养性眯起眼试探。
“不过听说庄子西面有片好地,恰逢春日,本使想去赏赏风光。”
话音刚落,四周骤然陷入死寂。
魏忠贤脸上的干笑没了。
那一瞬,他身上窜出来的劲头,是当年屠戮满朝文武的活阎王才有的。
“骆大人。”
魏忠贤声音沙哑刮骨。
“西边那块地,底下埋著咱家祖上的衣冠冢。”
骆养性针锋相对:“本使不过借个道”
呛啷!
三十多名东厂死士齐刷刷拔刀出鞘,刀光森冷连成一片。
魏忠贤攥紧香木拐,逼上一步。
“骆养性,你爹骆思恭活着的时候,也不敢这么踩咱家的底线!”
老太监直勾勾盯着他,那眼神就是护食的老狼。
“今天你敢跨进那片地半步,咱家就拿你们这二十颗人头,给老祖宗上供!”
骆养性手按绣春刀,手心直冒冷汗。
这老疯子真敢杀人。
锦衣卫在凤阳是客场,二十个人根本不够东厂死士剁的。
越权硬查,只会给魏忠贤咬人的把柄。
就在僵持时,一名缇骑快步跑回,凑到骆养性耳边低语。
“大人,西边沟渠泥地里,发现不明作物残根,绝不是五谷。”
骆养性心头一震。
有东西!
那四千亩地里,绝对种著连皇帝都忌惮的底牌。
“既然是督公祖坟重地,本使自然不敢惊扰。”
骆养性松开刀柄,冷笑一声。
“只是皇命在身,本使要在凤阳盘桓几日对账,督公不会赶人吧?”
“只要你不越界,住到死都行。”
魏忠贤扔下一句,转身往内宅走去。
大门在锦衣卫面前轰然砸上。
当晚,驿馆内。
骆养性写下密札:禀皇爷,魏阉交出旧账,然死守西区四千亩大田,不惜兵戎相见,必有弥天大谎与不轨之图,臣未敢轻动,亟待圣裁。
八百里加急,趁夜发往京城。
庄子内宅。
窗户封死,灯火昏暗。
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听着管事汇报。
“督公,姓骆的把信鸽放出去了。”
“随他放。”
魏忠贤冷哼,枯瘦的手指敲著扶手。
“京城离凤阳一千多里,一来一回,哪怕跑死马,最少也要五天。”
他望向窗外黑夜,老脸涌起一阵绝地反击的疯劲。
“传令下去!这五天里,把地里熟透的土豆,全给咱家刨出来!”
“装车,套油布,压实!”
“只要这东西还在手里,咱家这盘棋就活了!”
管事咽了口唾沫:“督公,要是五天后皇上真下旨硬抢呢?”
“那咱家就亲自押著这几千车救命粮,一路敲锣打鼓地送进京城!”
魏忠贤拐杖重重砸在青砖上。
“咱家要让满朝东林党,让天下人,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小皇帝睁开眼看看!”
“满朝文武只会狗叫!是咱们阉党父子,给了大明朝最后一口饭吃!”
老太监的狂笑在屋子里回荡,透著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只等土豆彻底收割。
只要粮食到手,崇祯不仅杀不了他,还得捏著鼻子把他供起来当大明救星。
渊儿,你留下的大局,爹替你守住了。
你到底在哪?
洞穴外,残月挂在树梢。
林渊顺着樵夫的脚印,拨开最后一片灌木。
一缕炊烟,在不远处的山坳里冉冉升起。
出山了。
书评你快来,我一人承受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