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演技,是乱世里最廉价的保命符
炊烟没找著,狼倒先找上门了。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
林渊拖着担架绕过一片碎石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被山壁三面夹住的谷地出现在面前。
地上散落着几堆焦黑的炭火余烬,旁边还扔著劈剩的柴头。
明显有人扎过营,而且刚走没多久。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担架上的熊瑚忽然绷紧了身体。
“别动。”
林渊眼神一沉,脚下钉在原地。
他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前一刻还是松脂和泥土的清气,这会儿多出一股刺鼻的腥臊。
又浓又冲。
他缓缓转头。
谷地左侧的灌木丛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他,一动不动。
紧接着,第二双。
第三双。
整整八只。
瘦得排骨根根分明的灰毛野狼,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把所有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那只体格最大,嘴角还挂著干涸的血痂,低伏著身子,宽大的嘴裂开,喉咙里碾出一阵含混的低吼。
它在报数。
这帮畜生正在掂量,面前这两个两脚羊,够不够兄弟们均分。
林渊一把甩脱肩上的藤绳,顺手抄起之前削尖的树杈。
他退了两步,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石壁。
“下来。”
熊瑚一句废话没有。
她单手扯断绑在身上的藤蔓,咬牙翻身落地,顺势从地上捞起一根枯木,往石头上狠狠一磕。
咔嚓一声,硬生生砸出个糙尖头。
她左边肩膀还吊著,能使的只有右手。
两人后背几乎同时贴上了石壁。
没对视,也没功夫商量,就是死局里逼出来的本能默契。
退无可退的时候,背后有个能喘气儿的活人,总比靠着冷石头强。
头狼先动了。
它不莽,踩着弧线朝左边迂回,硬生生把另外两只狼挤到了右翼。
三面夹击的架势,摆得明明白白。
林渊盯住头狼不放,脑子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
畜生比人实在,饿了就咬,打不过就跑。
只要打残领头的,这帮小弟自然会掂量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右翼先绷不住了。
一只体型偏小的灰狼猛扑上来,林渊侧身让过,手里的木杈顺势朝它肚子狠狠捅进去。
噗嗤!
一声闷响。
木尖刺穿皮肉,那狼惨嚎了一嗓子,被林渊一脚踹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两圈,肠子拖出半截。
血腥味一下子盖过了风声。
这味道不仅没把狼群吓退,反而把它们骨子里的嗜血劲儿彻底点着了。
三只狼同时扑上来。
林渊一棍架开正面的扑咬,但身上旧伤被狠狠扯了一下,疼得他脚底打滑,身子一个趔趄。
另一只狼趁机从侧面蹿上来,一口咬住他小腿,牙齿嵌进肉里锁死不放!
林渊眼一红,抡起拳头照着狼头死命砸下去。
那手感,跟砸在铁板上没两样。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熊瑚那边也快扛不住了。
一只狼扑上来被她拼命架住脖子,第二只直接从底下钻过去,一口咬住了她的右小腿。
牙尖刮在骨头上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熊瑚硬生生没叫出声。
她死咬著后槽牙,反手把手里的糙尖头往下猛扎,一下子戳进那狼的眼窝!
野狼惨厉地松了口,但她腿上已经撕开一道骇人的血口子,顺着脚踝往下滴血。
林渊余光扫到,根本顾不上帮忙。
四只狼退开又压上来,头狼始终在外围游走,就等著猎物飙尽最后一滴血。
力竭只是时间问题。
手里的木杈尖已经劈得稀烂,指头都快攥不住了。
林渊喘得嗓子火烧一样,满手湿滑,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狼的。
两辈子加一块儿,他都没觉得阎王爷离自己这么近过。
就在头狼压低身子,后腿蓄力,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
嗖!
一声裂帛般的炸响!
一支冷箭贴著林渊的耳朵根飙过去,扎进头狼的脖子!
箭杆没入大半,那连皮带骨的生猛力道,直接把畜生钉死在地上。
头狼抽搐了两下,当场咽气。
嗖!嗖!
第二支,第三支紧随而至。
两只正在扑咬的灰狼,喉管同时被射穿。
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扑通两声栽在林渊脚边。
三箭。
三杀。
纯正的物理超度。
剩下的狼群夹起尾巴就往灌木丛里钻。
眨眼间溜了个干净。
林渊一扭头,目光死死锁住箭羽飞来的方向。
密林边缘的坡地上,站着个女人。
粗布短褐,牛皮腰带,背上斜挎著一把猎弓,弓弦这会儿还在微微震颤。
她右手两指间随随便便夹着第四支箭,那姿态松弛得跟去菜市场掐了把小葱似的。
身后还跟着四个汉子,扛着柴刀锄头,满脸戒备。
女人迈步走下坡来,脚底稳稳当当,不紧不慢。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尸,又落到浑身是血的林渊和瘫在地上的熊瑚身上,在两人脸上停了两秒。
这眼神是在盘算。
算这俩活物到底是待宰的肥羊,还是烫手的麻烦。
“哪来的?”
声音干脆利落,透著北地女人的飒劲。
林渊扯著嗓子大喘了两口粗气,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拨开了。
凭这女人的箭法,搭箭翻腕一气呵成,出手又狠又稳,绝不是什么普通猎户。
是个实打实的硬茬。
两个浑身挂彩的陌生人出现在她的地盘上,孤男寡女各带一身伤,怎么看怎么可疑。
说真话?大概率死路一条。
说假话?得编个她懒得拆穿的假话。
电光石火间,林渊做出了决定。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右手,一把搂住了旁边熊瑚的肩膀。
那动作熟练得很,搭上去的架势浑然天成。
“逃荒的。”
林渊声音沙哑,满脸劫后余生的虚弱,连妆底都不用打。
“我们两口子从陕北往南讨生活,路上遇着狼群差点交代了。”
“多谢姑娘救命。”
熊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
她肩膀上搭著的这只手,几天前还攥著石头要爆她的头。
此刻倒好,搂着她装起了患难夫妻,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吐。
这老六,真他娘的会演。
但熊瑚脑子转得极快,一句都没拆台。
她本能地垂下眼皮,把脸往林渊肩窝里一埋,整个人委屈地缩了缩。
活脱脱一个吓傻了的深情小媳妇。
就这配合度,放后世高低得拿个最佳女主角。
可只有熊瑚自己清楚,低下头的那一刹,她硬生生咽回了满心的杀意。
等出了这鬼地方,看谁先弄死谁。
“两口子?”
女人多瞟了一眼熊瑚断折的左臂和腿上的血洞,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味。
“你媳妇伤成这副德行还能硬挺到现在,是个狠角色。”
她偏头朝身后的汉子抬了抬下巴。
“老赵,搭把手。”
一个壮汉走上前,二话不说把熊瑚背了起来。
女人收起弓转过身,大步往来时的路走去。
刚走出几步,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扔下一句:
“你俩命大,跑出来得及时。”
“最近外头都杀红眼了,到处在打仗。”
林渊刚要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打仗?
他进山之前,阌底镇那边的局势明明还在他的盘子里兜著。
王二的人马压着不动,官府那边刚被他搅了一道,高迎祥的队伍还窝在山里没冒头。
一切都在他的节奏里。
谁跟谁打?在哪打?他在这荒山老林里到底和世界脱节了多久?
后背一阵阵发寒,那凉意比方才被狼群围剿时还要透骨。
“打什么仗?”
林渊紧追了两步,声线压得极低,压不住里头透出的那点发颤。
女人头都没回,语气凉薄:
“澄城那边反了。”
“杀官开仓,听说都他娘的打到渭河边上了。”
林渊脑中嗡的一声。
林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