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凤阳官道,黄泉路上谁先到
凤阳往京师官道上天还没大亮。
六十名锦衣卫分前后两队夹着三辆蒙黑布马车,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声响。
骆养性骑马走在队伍中段,飞鱼服外罩着灰扑扑粗布斗篷来刻意压住这身显眼行头。
林渊坐在中间马车里将右腿搭在草垛上,闭眼拿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下敲打。
车里堆著六筐用湿土裹实土豆种块,每一颗都用油纸单独包好并塞入厚厚稻草防震。
这是魏忠贤亲手挑出种子。
车队出发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后方二十名东厂死士散开在官道两侧树林里隔着两百步跟行。
他们穿着清一色灰褐短打混在枯枝败叶间几乎看不见人影。
这是林渊留作后手,骆养性知道有这帮人但保持心照不宣。
日头升到一竿高时前方探马一勒缰绳往回狂奔。
“报!”
一匹黑马从东北方向斜插过来,马背上趴着个灰衣汉子翻身落地时露出左肩膀上插著半截断箭。
原来是东厂暗桩。
暗桩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丰乐镇以南五里,那什么对,枯水河谷,崖壁两边有新鲜马粪和脚印,他娘至少三十匹马!”
骆养性当场沉下脸赶紧勒马靠近林渊车窗。
“绕道吧,往西走小路翻过三岔岭,就算多走两天也绕开走!”
车帘掀开半尺露出林渊探出那张还带血痂脸庞。
“不绕。”
骆养性紧皱眉头。
“硬闯他娘就是送死!”
林渊指了指身后土豆筐,迎上骆养性目光不闪不避。
“骆大人把格局打开点,绕道才是真找死,这玩意儿离了湿土超过三天准发芽,你在这儿吹破天去等到了京城验出来是个废品,你猜皇上是先砍老子头还是先剥你皮?”
骆养性干咽一口唾沫彻底闭上嘴。
林渊转头看向那个肩上插箭暗桩。
“传话下去让队伍原地歇脚,你先把河谷地形给我说明白点。”
暗桩咬紧牙关拔出断箭。
“谷长大概二里路,两边崖壁约有三丈高,北口窄南口宽,底下一水儿干涸河床和碎石,马车能凑合过就是跑不快。”
林渊脚下碾转半圈蹲下身,顺势折下旁边枯枝在地上简单勾画出河谷形状。
“伏兵都在崖顶上头?”
“北面口子东边崖壁上有绳索痕迹,估摸著是提前爬上去埋伏死守。”
林渊直接冲后方树林吹出短哨。
三个东厂死士悄无声息钻出枯林。
“去车队后头把那四口黑漆木箱给老子搬下来!”
木箱落地掀开盖子。
骆养性凑过来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抽动脸颊皮肉。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箱子里整齐码放黑陶罐且外面裹着油布,罐口封蜡里插著一截浸满油脂麻绳,底部还垫著密密麻麻碎铁片和石块。
骆养性声音发紧。
“这他娘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林渊没理他,伸手拎起一个陶罐感受分量,掌心传来冰凉粗糙触感,随后抬起头透出狠戾眼神。
“骆大人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等会儿进谷不管听到多大动静,都要带人护住马车死命往前冲,谁他娘敢回头老子一起炸翻天!”
骆养性看着那些黑陶罐心里直发毛,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绝对能要人老命。
布置足足花去两个时辰。
十二名东厂死士趁著天色抱着陶罐从南口摸进河谷将罐子埋进碎石堆并盖上干泥枯草。
他们将引线串联顺着崖壁根部一路拉到南口外巨石后头。
林渊亲自查验每一个埋设点。
拂晓时分车队大张旗鼓从北口踏进河谷。
锦衣卫仪仗旗打在最前面露出飞鱼服银线在晨光里十分醒目。
谷底碎石在车轮下发出嘎嘎声响,两侧高崖阴影覆盖下来,压迫胸腔让人难以喘息。
林渊坐在第二辆车里透过帘缝锁住东侧崖顶。
周围太过安静。
走到河谷中段时崖顶上突兀响起一声刺耳骨哨。
大量弩箭密集从高处落下扎进车板和冻土。
前锋两名锦衣卫瞬间坠马,其中一人被钉穿肩膀,另一人喉咙中箭当场毙命。
骆养性红着眼拔出绣春刀。
“操,真他娘有伏兵!”
崖壁两侧有三十个黑斗篷同时现身,领头中年文士在上方猛挥手中令旗。
“杀,全宰了,给老子一个活口都不留!”
吕先生声音在谷底回荡,死士们顺着绳索快速下滑闪出连片刀光。
骆养性刚要下令结阵就被身后怒吼打断。
“往前冲,给老子跑,别他妈停下!”
林渊从车里翻身滚落,扯开嗓子咆哮。
“点火,今儿个送这帮杂碎上路!”
南口巨石后一名东厂死士将火折子怼上引线。
嗤!
火星顺着油脂麻绳快速蔓延入谷底碎石堆。
第一声炸响在谷中段偏北位置轰然爆开。
轰!
整条河谷猛烈震动,碎石铁片冻土裹挟刺目火光冲天而起。
半空中全是从四处飞散黑色金属片,挂在绳索上死士受强烈气流冲击导致躯体残缺,惨叫声瞬间融入巨大爆裂声中。
紧接着传出第二声第三声!
连环爆炸顺着引线一路平推让整条河谷陷入高温和碎石风暴。
碎铁片高速掠过切开接触到物体,崖顶上来不及跑死士失去半个身躯。
这种压倒性火器攻击彻底改变战场规则。
浓重黑烟向上翻涌遮蔽天空。
骆养性坐骑受惊狂奔让他用力死死抱住马脖子才保住一命,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能看见满眼灰白。
等硝烟散去露出谷底满地焦黑与挂在岩壁上残肢碎肉,满目凄惨惹出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当场干呕。
三十名精锐死士只剩三个缺胳膊少腿活口在血泊里疯狂抽搐。
现场血水混合著焦土四处流淌。
林渊拄著一把断刀停在一个断去双臂活口面前蹲下身。
“说,哪个不长眼派你来送死?”
活口痛苦翻着白眼只能吐出含混血沫,林渊直接一把掐住他脖子提在半空。
“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不说就捏断你狗脖子,主子到底是谁?”
“钱是是钱府”
林渊一松手将人扔回血泊。
他转身看向十步外那个受气流冲击倒在崖壁下吕先生。
这位中年文士半边身子布满血洞进气多出气少,林渊走过去。
吕先生眼神逐渐涣散,死死盯着林渊。
“东翁东翁必有后手”
随后他脑袋一歪彻底断气。
林渊抽出那块腰牌在袖口随意擦净血迹揣进怀里。
骆养性踩着沉重脚步扶著马车走过来,看着满地土坑双腿剧烈颤抖。
他看向林渊眼神里再无官场算计只剩深深忌惮。
林渊拍去车板上黑灰语气平静自然。
“骆大人还愣著干嘛,天都要亮了不赶紧赶路?”
车队重新启程碾过满地焦土与血水直奔京师。
熊瑚缩在后车角落看着还在冒烟河谷。
她大气都不敢喘,这满身血腥味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