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校场。
一万两千人列阵肃立，林渊站在点将台上。
身后二十四门改良红衣大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北方。
台下的阵容堪称豪华。
五千皇陵卫老兵顶在最前面，铁甲擦得亮堂，每人腰间挂著燧发枪，枪刺在冷光下透出寒意。
三千整编辽东军居中，这帮人三个月前还是祖大寿手下的兵油子，被讲武堂一通严苛操练，现在总算有了强军的样子。
最后头是四千屯田民壮改编的辎重营。
推著成堆的土豆干粮和弹药箱，精气神差点意思，但粮草管够，就是这支军队最大的底气。
八千支燧发枪，二十四门大炮，三个月的火药弹丸储备。
这套家伙什拉出去，搁在这个时代，威力极大。
补足大明的火力，就在今天。
林渊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拔出佩刀，刀锋直指北方。
“出关！”
一万两千人齐声怒吼，声音响彻城头。
战鼓擂动，大军依次开拔。
校场后方的偏厅里，海兰珠正安静的等著。
一身粗布棉袄，头发简单扎在脑后，手里紧紧攥著一卷羊皮。
林渊迈步走入，她立刻起身欠了欠身子。
“大人。”
林渊下巴微抬，示意她直入正题。
海兰珠将羊皮卷摊在桌上，这是一幅盛京城防图。
城墙多厚、护城河多深、各门守军配置、望楼间距、甚至宫城里的院落布局标得细致入微。
连城东角楼下面一条暗渠的走向，都画得明明白白。
林渊没急着表态。
海兰珠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我花了两个月，盘问了十几个被俘的八旗兵，还有过路商人，就这么一点点拼出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决绝。
“这准不准我不敢打包票，但总比啥也不知道强。”
林渊略一沉吟，门外候着的孙元化立马推门进来。
“孙先生，你来看看。”
孙元化凑上前，摸出千里镜贴着地图一寸寸的看。
看了片刻，他猛吸一口气。
“这这是哪位高人画的？”
“别管是谁画的，你就说能不能用？”
孙元化手指点在城东的一个标记上，双眼睁大。
“这图和沈阳中卫的旧档能对上几分，大人您看这儿城东有条水门，平时走排污暗渠用的，宽约六尺。”
“冬天水面结冰，人应该能摸过去，这情报太值了，至少七成准。”
林渊转头看向海兰珠。
“你知道这图交出来，意味着什么？”
海兰珠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意味着我彻底回不去了。”
林渊盯着她，没说谢谢，也没许诺。
他直接把地图卷起来，扔进孙元化怀里。
“抄三份，加密保管。”
孙元化抱着羊皮卷跑出去，脚步十分轻快。
海兰珠转身准备离开，林渊终于开了口。
“打完这仗，科尔沁的事，我保了。”
海兰珠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海棠文學 https://tw.luohuaxs.co
“大人说话算不算数，得看大人能不能完好的活着回来。”
林渊轻笑一声，没接茬。
......
大军出关，沿着辽西走廊一路向北推进。
二月的辽东大地一片灰白，沉重的大炮车轮碾过冻土，咯吱作响。
林渊立下的行军规矩很简单，就一条规矩，到哪儿都先开仓验粮。
有存粮的就地征用，没存粮的从后方调土豆干粮补给。
每往前推五十里，辎重营就卸下一批种薯和农具，分发给沿途的流民和百姓。
何可纲在旁边看了两天，实在憋不住了。
“大人，咱们这可是打仗呢，怎么还在这儿种上地了？”
方哑刀头也不回，一边擦刀一边冷不丁来了一句。
“大人的仗，从来不是靠拼几把刀子打赢的。”
何可纲琢磨了半天，还是没参透。
他哪里懂得，这是林渊骨子里那种田的本能犯了。
二月十七，大军兵临宁远。
这座当年号称辽东第一重镇的雄城，现在破败得不成样子。
城头炮台空空如也，连挡风的门板都被流民拆去当劈柴烧了。
林渊让人搜查旧营房时，意外在西城根的一口枯井底下，挖出了三个用三合土封死的地窖。
铁锹一撬开，里面东西不少。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上万石陈粮，粮袋上明晃晃印着四个大字，关宁军需。
方哑刀瞅了瞅林渊的脸色，林渊直接气笑了。
“一万两千石。”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霉灰，眼神冷厉。
“祖大寿藏的私粮，当初我拿土豆破了他的粮草控制，他这些存货全成了废纸。”
“全部起出来，封存造册，充作军粮。”
何可纲在旁边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汗直冒，到底没敢吱声。
这批意外之财，够全军敞开肚皮吃一个月。
加上后方源源不断运来的土豆，这后勤是彻底稳了。
......
三月初一，主力抵达锦州。
这座辽东枢纽城经过几次来回争夺，早就十室九空。
街上野草从砖缝里窜起老高，城头的旗杆光秃秃的，透著股死气。
林渊进城后，迅速只办了三件事。
第一，命孙元化带工兵营连夜修补南门和西门，二十四门大炮分四组架上城头，射界直接覆盖城外三里，形成封锁。
第二，在城北空地圈出临时军需库，土豆和弹药严格分开存放，重兵死守，防卫森严。
第三，给李定国和祖大寿各发一道死命令。
给李定国，三天后带三千火枪骑兵出锦州，沿辽河北上，绕到盛京西北，直接切断后金漠南粮道。
别去硬攻城墙，只管烧粮仓、毁驿站、截商队，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只要能扰乱敌军就行。
给祖大寿，从朝鲜渡鸭绿江，沿后金东路往北推。
三路攻势，要把皇太极死死压在辽河以东。
当晚。
锦州知府旧衙门里灯火通明。
林渊铺开海兰珠画的那张盛京城防图，一个人盯着看了大半夜。
子时刚过，门被推开，方哑刀大步走进来。
“大人，前方斥候急报。”
林渊接过信件看完，心里有了盘算。
“皇太极动了。”
方哑刀凑上前。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后金已经察觉明军大规模出关的动向，皇太极直接出动主力，调集了盛京周边全部八旗兵力。
整整三万精锐正在辽阳快速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