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场。方哑刀留下。”
林渊淡淡丢出一句。
帐内的将领不敢废话,鱼贯退出。
吴三桂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头瞥了一眼。
林渊眼底没了刚才的张扬跋扈,只剩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冰冷。
吴三桂艰难咽了口唾沫,赶紧跑得远远的!
帐内只剩两人。
林渊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从山海关一路往西划过。
“密云,延庆,张家口。沿长城内侧走,全程六百里。”
方哑刀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
“你带二百骑,明天寅时出发。”林渊的手指重重敲在密云到延庆的驿道上,“沿途所有哨探、驿站信使,一个不留。”
方哑刀点头。
“我要的是——从山海关到张家口,这六百里路上,连只飞鸽都得给我斩尽杀绝。不能有半个活人知道我的行踪。”
“明白。”
方哑刀领命离开。大帐内彻底安静下来。
林渊独自坐了片刻,提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
“鸡鸣驿三千骑即刻启程,昼伏夜行,三日内抵达延庆以北的白河谷地,等我汇合。”
第二封,措辞恭敬卑微得简直让人牙酸:
“臣林渊惶恐万分,接连有负圣恩,罪该万死。今已交割辽东防务于吴三桂暂代,臣即日启程赴京,面圣请罪,伏乞天恩”
写完,扔给外面的亲兵。
“走官驿,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
亲兵接过信筒,飞奔而去。
林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笑出声。
崇祯看到这封请罪书,大概会松一口气吧。
等那位大明皇帝反应过来这招“瞒天过海”时张家口那八大皇商,估计全家老小都已经整整齐齐在地下团聚了。
六月十六日,寅时。
方哑刀带着二百骑兵,像一群幽灵般滑出山海关西侧偏门,一头扎进长城脚下的荒山小道。
二百人,二百匹马。没打旗帜,没吹号角。
天还没亮,山风刮得人脸生疼。
方哑刀一马当先,腰间挂著两把短铳。
他身后的二百骑,清一色皇陵卫的百战老卒。
跟这帮活阎王不需要废话。
对他们来说,“见人就杀”这四个字,足够了。
同日,辰时。
山海关大门轰然洞开,林渊骑着黑马,带着一千精锐骑兵,大摇大摆地出了关。
“长伯。”
林渊一声轻唤,旁边的吴三桂脊背一僵,急忙转身听令。
“山海关交给你。我不在期间,关门落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京城来的人。”
“末将明白!”
“不,你没懂。”林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冷硬如铁,“我说的‘任何人’,包括拿着皇帝圣旨来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关外给我候着。”
吴三桂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重重抱拳,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林渊一挥马鞭,一千骑兵策马扬尘。
谁也不知道的是,这支队伍在第一个岔路口直接猛然转向。
拐弯,往西。
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燕山山脉的褶皱里。
官道上,只留下一个三十人的“疑兵”。
他们打着林渊的全套仪仗旗号,慢吞吞地往南晃悠。
这三十个人的任务就一个:把戏做全套,给全天下的探子演一出“林帅乖乖进京挨罚”的苦肉计。
而真正的一千杀神,此刻正沿着长城内侧的荒道,往西一路狂飙。
六月十七日夜,密云以北某处隐秘山谷。
方哑刀的先锋队已经拔掉了三个哨卡、两座驿站。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连条通风报信的狗都没放跑。
方哑刀站在血腥味刺鼻的驿站院子里,低头看着脚下的一具尸体。
这是个硬茬子,刚才拔刀反抗,差点伤了他手底下的弟兄。
方哑刀蹲下身,从尸体怀里摸出一封带血的信。
拆开扫了一眼,是张家口某商号写给京城某位大员的家书。
信里的一句话,让他挑起了眉毛。
“范公近日广宴宾客,似有大喜。”
方哑刀扯了扯嘴角,把信揣进怀里,翻身上马。
范永斗还在摆席请客?
挺好。
多吃两口吧。毕竟这顿正儿八经的断头饭,吃完就得上路了。
六月十八日,崔应元的最后一封加急密信,送到了林渊手中。
信是锦衣卫暗桩从张家口死人堆里带出来的。
林渊在马背上展开白绢,借着月光一目十行。
“范永斗宅邸在张家口堡东北角,三进大院,正房地窖藏银约四十万两。”
“王登库宅在南街,紧挨城隍庙,家丁三十余人,配弓弩。”
“靳良玉宅在西关外的庄子里,距堡门约二里,独门独院,有地道通往山后”
八大皇商,八处豪宅,情报细致到令人发指。
连他们家茅房朝哪边开门、院里养了几条狗,都扒得底儿掉。
林渊把白绢叠好,贴身收拢。
崔应元这把刀,账算得精明,这查底细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六月十九日,子时。
延庆以北,白河谷地。
林渊的一千骑兵抵达预定坐标时,三千铁骑已经在谷地里潜伏了半天。
领队的千总大步上前,翻身下马,单膝砸地。
“禀大人!鸡鸣驿三千骑全员到齐,沿途未惊动任何地方衙门!”
林渊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谷地中央。
四千精锐骑兵挤在狭窄的河谷里,人衔枚,马裹蹄。
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林渊站在夜风中,环视了一圈四周犹如实质的黑影。
“张家口,还剩不到两百里。”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明天入夜之前抵达。天亮之前结束。”
林渊字字如刀:
“一个活口都不许走脱。”
四千人齐齐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杀气四溢。
林渊转身上马,最后瞥了一眼东边的天际线。
算算时间,崇祯现在大概正捧着他那封“惶恐万分”的请罪书,感动得抹眼泪呢。
林渊收回视线,一夹马腹。
“出发!”
四千铁蹄踏碎月色,宛如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涌出河谷,直扑西北。
今夜,阎王点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