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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曹变蛟泣血求援,绣春刀直指汾州!

    七月初三,大军出张家口,沿太行山东麓南下。

    林渊骑在马上,一路没开口说过半句话。

    官道两侧景象远甚入陕那年,满目皆是死状凄惨的饥民。

    村庄一个接一个,十室九空。

    土坯墙倒塌大半,有些门框上还挂著半幅褪色春联,字迹依稀能辨出五谷丰登四个字。

    在这饿殍遍野的荒村里,这四个字显得格外扎眼。

    地里连根荒草都没了,全被啃秃了皮。

    路边沟渠里横七竖八倒著尸骨,有些已经被野狗啃得只剩骨架,有些则刚咽气不久。

    一个女人的尸体趴在井台边,死死护着怀里的襁褓。

    可襁褓里面,只剩一把带血的枯草。

    方哑刀的先锋营已经先行两天,沿途留下了简单的标记。

    每隔三里,路边就插著一根木棍,顶端绑着布条。

    白布条代表无人。

    黑布条代表有尸。

    红布条代表有活人。

    林渊数了一路。

    白的最多,黑的其次。

    红布条一根都没看见。

    张念禾从后队打马赶上来。

    “大人,路边发现十七个伤民,就六个还有气,我让人架锅煮了土豆粥,但”

    “但什么?”

    “有三个人饿太久了,肠胃全坏了,根本受不住,刚喝下去就吐血了。

    林渊沉默片刻。

    “能救的全救,救不了的,挖坑深埋,别让野狗糟蹋了。”

    张念禾应声退下。

    林渊的目光扫过道旁一棵光秃老槐树,树皮被扒得干干净净,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啃咬痕迹。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在树根旁蹲了很久。

    树根底下半埋著一只小手。

    五根手指死死蜷曲著,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若非当年遇见魏忠贤有了那番际遇,自己大概也成了这树下的枯骨吧。

    林渊站起身没有回头。

    “走。”

    当天傍晚,先遣斥候的第一批情报送达中军大帐。

    山西官场现状被汇总成三页纸,字迹潦草,但条条要命。

    林渊越看,脸色越发阴沉。

    巡抚宋统殷龟缩太原死活不出,天天在府里写折子弹劾布政使侵吞赈灾粮款。

    布政使反手就是一道奏折,告宋统殷纵兵扰民。

    按察使干脆两边都不得罪,专心致志在太原城里修自己的豪华私宅。

    下面的州县更是溃败不堪。

    平阳府知府跑了,潞安府知府跑了,汾州知府半个月前就被流寇砍了脑袋,至今还挂在城头风干。

    全省一百零八个县,有官在任的不到四十个。

    剩下的要么挂印开溜,要么被杀,要么干脆就地投了贼。

    林渊随手把情报扔给身旁胡老六。

    “存档。”

    胡老六接住纸面露迟疑。

    “大人,这山西官场还有救吗?”

    林渊语气平淡。

    “这叫全员摆烂,既然他们连装都不想装了,那我直接掀桌子进去收拾,谁也挑不出半个毛病。”

    第二份情报来自熊瑚。

    熊瑚在山西撒了三个月的暗桩,终于把三十六营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紫金梁王自用挂著个盟主的名头,坐镇平阳府,号称统兵二十万,实际能打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

    八大王张献忠这个老熟人已经从汉中窜到了临汾,麾下兵力恢复到近两万,能战者约四千,其余全是毫无战力的裹挟流民。

    曹操罗汝才踞泽州,这老小子最滑头,打仗稀烂,跑路天下第一。

    老回回马守应占沁州,手里捏著最多的骑兵。

    剩下刘国能、张天琳、拓养坤等十余路各占山头,大的上万人,小的两三千。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林渊心里彻底有了底。

    什么三十六营,说白了就是一盘散沙拼凑出的草台班子,全靠王自用的一张老脸硬撑著。

    只要王自用一死,这联盟分分钟土崩瓦解。

    真正让林渊眼神转冷的,是第三份情报。

    方哑刀的先锋营在太原外围,撞见了一支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队伍。

    左良玉。

    三千兵马,舒舒服服的驻扎在太原城南十五里的清源镇。

    名义上是奉旨协剿。

    实际上自打安营扎寨以来,一仗没打,一个贼没杀。

    方哑刀派人抵近侦察,回来汇报时气得直骂娘。

    “大人,左良玉那帮兵痞,白天在军营睡大觉,晚上出去跟本地士绅胡吃海喝,还他娘的逛窑子。”

    “朝廷拨的军粮被他倒手卖给黑心粮商,银子全揣自己兜里,粮商转头加价十倍,再卖给快饿死的老百姓。”

    林渊直接气笑了。

    “左良玉这是把养寇自重玩出花来了,拿朝廷的钱,喝百姓的血。”

    方哑刀在信末咬牙切齿地附了一句,大人,要不要属下先把这狗日的收拾了。

    林渊提笔在纸上回了一行字,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这种国贼蛀虫,得把他扒光了底裤当众处刑,杀鸡儆猴的效果才最好。

    七月初五午后。

    补给队突然传来急报——后队遭袭。

    罗汝才的一支偏师约莫五百骑,趁著运粮队经过井陉旧道时半路杀出,劫走了二百石粮草,砍伤押运兵十二人后溜进了深山。

    亲兵单膝跪地汇报时满头大汗。

    林渊问。

    “就劫了二百石?”

    “是。”

    “罗汝才亲自带的队?”

    “不是,是他手下一个叫杨承祖的小头目。”

    林渊不仅没怒反而冷笑一声。

    “好事。”

    亲兵当场愣住。

    “正愁进山西没个垫脚石立威,罗汝才这是上赶着千里送人头。”

    林渊转身走到舆图前,目光锁定井陉旧道的位置,用炭笔重重画了个红圈。

    “传令,给方哑刀飞鸽传书,太原的事先放一放,拿罗汝才这支人马祭旗!”

    帐帘还没来得及落下,又一名斥候带着满身尘土狂奔而入。

    “大人!汾州八百里加急!”

    林渊接过密信抖开。

    曹变蛟率八百残兵,被贺一龙与贺锦合兵万余,死死围困在汾州城西南角的土堡已达五日。

    城墙崩塌三处。

    弹药打光了。

    箭矢射完了。

    战马杀了吃了。

    信的末尾是用血写成的一行字,

    “粮尽,矢尽,马尽,力未尽,曹变蛟还能再战。”

    林渊死死捏住信纸,用力到指节发白。

    帐内鸦雀无声,几名亲卫大气都不敢出。

    林渊声音低沉。

    “汾州离这儿多远?”

    “急行军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

    林渊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盘算。

    曹变蛟的极限,最多只能再撑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