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刀。不留活口。”
黑甲老兵们拔出短刀,沉默地走向尸堆。
李岩看着这支冷酷到骨子里的军队,后背还在发凉。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距离林渊不到三十步的尸堆里,一具“尸体”猛地翻身!
那是个溃散的流寇头目,手里端著一把明军制式军弩。
“狗官去死!”
机括扣动。
“嗖——!”
冷箭破空,直奔林渊面门!
太近了。
林渊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整个人向侧方闪避。
箭矢擦着他的大腿内侧狠狠掠过,带起一溜血珠,最后“笃”地一声钉进身后的黄土坡。
差之毫厘。
“找死!”
曹变蛟双眼赤红,他直接纵马跃过尸堆,战马碗口大的铁蹄狠狠踏在那流寇胸膛上。
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一时间,一百名黑甲亲卫瞬间结阵,把林渊围在核心。
火铳齐刷刷对外,黑洞洞的枪口覆盖了所有方向。
林渊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
没伤到要害血脉,但大腿根部被豁开了一道血槽,鲜血正顺着布料快速洇开。
位置极其凶险——再偏半寸,他这辈子就可以真当太监了。
“让开!”
张念禾提着药箱,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亲卫,根本不管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老兵投来的冷视。
她脸色煞白,医者的本能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恐惧。
“躺平,别动。”
张念禾跪在林渊身前,看着那片迅速染红的裤料,眉头拧成一团。
伤在胯下,必须马上止血。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药箱里摸出银剪,顺着大腿内侧的布料果断一剪到底,然后用力一撕——
“嘶啦——”
染血的布料被扯开,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张念禾拿起金疮药,正要往伤口上撒——
手,僵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那道血槽,落在了不该看到的地方。
一秒。
两秒。
张念禾的呼吸像是被人掐住了。
满脸的血色瞬间烧到耳根子,拿着药瓶的手指剧烈发抖,瓶口磕在银剪上,“当啷”一声脆响。
她是大夫。
精通人体经络骨骼的大夫。
她当然认得出来——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东厂厂督,那位所有人都以为净了身的魏忠贤义子
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不仅完好无损。
甚至
“当啷。”
药瓶又磕了一下。
林渊没有遮掩,只是伸出一只沾著血的手,按住了张念禾颤抖的手腕。
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治伤。”
“其余的事,烂在肚子里。
张念禾死死咬著下唇,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回伤口上,将金疮药一点点撒匀。
手还在抖。
心中的惊涛骇浪,根本平息不下来。
“督主!那杂碎被我踩成肉泥了!”
曹变蛟提着一颗血糊糊的人头,大步流星地挤进人群。
李岩紧跟其后,一脸紧张——林渊要是死在这儿,他刚认的明主可就没了。
两人刚挤进亲卫圈,目光下意识地往林渊伤处扫了一眼。
然后——
空气死了。
曹变蛟脸上的暴怒定住了。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林渊的裤裆,嘴巴张开的幅度能塞进去一整个馒头。
李岩的瞳孔猛地一缩。
谷道里的风还在吹,卷著浓烈的血腥味。
谁都没说话。
“锵——!”
一百把雁翎刀同时出鞘。
一百名黑甲亲卫,没有任何废话,刀锋齐刷刷对准了曹变蛟、李岩,甚至还有张念禾。
那杀气——比刚才面对两千流寇时还要浓烈十倍都不止。
作为林渊的绝对死忠,这些老兵早就知道主子的秘密。
现在秘密被外人撞破了。
他们的第一反应简单粗暴——杀。
管你是悍将曹变蛟,还是新收的谋士李岩。
看见了,就得死。
“退下。”
林渊吐出两个字,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亲卫们刀收了,但杀气没减半分,眼睛还是死死锁著三人。
曹变蛟咽了口唾沫。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团浆糊。
这货指著林渊的胯下,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
“督主你你这玩意儿还能重新长出来??”
林渊眼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
李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曹变蛟是武夫,心思简单,只觉得离谱。
但李岩不一样。
他是读书人,还是那种脑子转得飞快的顶尖聪明人。
他太清楚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林渊是个太监——那他再怎么手眼通天,再怎么兵强马壮,权势的顶点也就到头了。充其量一个霍光,一个曹操,甚至只能是魏忠贤第二。
因为阉人无后。
绝户之将,不可能问鼎九五。
天下士族和百姓,绝不会认一个没有子嗣的阉人做皇帝。这是铁律,千年未破。
但现在——
林渊是个真男人。
完完整整的真男人。
他有兵,有钱,有枪炮,有地盘。
而现在,他还有一样最关键的东西——
他有资格传宗接代。
有资格开宗立庙。
有资格,创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朝!
李岩看着神色如常的林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原来如此。
难怪他敢说“推倒大明重建”。
难怪他把朝廷的圣旨当草纸。
难怪他敢在山西私自屯田练兵、私铸火器。
他根本不是在做权臣。
他从头到尾,图的就是这整个天下!
一个假太监,藏在大明朝廷的心脏里,悄无声息地养出了一支能碾碎旧朝的军队。
这份隐忍,这份布局——
李岩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曹将军。”
李岩突然转身,一巴掌拍在曹变蛟后背上。
“督主受的是皮外伤,没伤到根本。”
他盯着曹变蛟的眼睛,压低声音:
“你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对吧?”
曹变蛟愣了一拍。
他看着李岩那双几乎要烧起来的眼睛,脑子里的浆糊终于慢了半拍理清。
“对!对对对!”
曹变蛟转过身,扯著嗓子吼道:
“老子刚才被风迷了眼!什么都没看见!谁他娘的敢乱嚼舌根子,老子活劈了他!”
林渊看着这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包扎好了。”
张念禾系好最后一个结,站起身。
她没有抬头看林渊,只是低着脑袋收拾药箱,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当她重新把药箱背上肩,终于忍不住飞快地瞥了林渊一眼。
只一眼。
那眼神里头,之前的排斥和冷淡全没了。
换上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慌。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