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着嬴阳滋英姿气爽的脸庞，萧寒说：“现在，认真听剧本。
接下来，两人对着沉沉的夜色，开始一条条细化具体的谋划，每一步都结合著史书的记载，贴合当下的局势，尽量缜密。
嬴阳滋在咸阳的任务，被分成了四个核心方向，每一个都精准地戳中了历史的要害。
第一，搭建宫中的情报网，牢牢掌控始皇帝的身体状况和赵高的核心动向。
“始皇帝晚年深居甘泉宫，不见大臣，只有赵高能随时接近他，所有的诏令都要经过赵高的手。”萧寒的语气无比严肃，“历史上，始皇帝在东巡路上驾崩，赵高秘不发丧，和李斯、胡亥合谋，伪造遗诏，等天下人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所以，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知道始皇帝的身体状况，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东巡，知道赵高在宫里的所有小动作。”
“明白。”嬴阳滋点头，“我回去之后，就借着探望父皇的名义，拉拢父皇身边的近侍、宫女，还有太医。这些人天天待在父皇身边，最清楚他的身体情况，也最清楚赵高做了什么。赵高权欲熏心，这些年为了独揽大权，排挤了太多父皇身边的老人，这些人心里对赵高早就不满，只是没人敢带头反抗。我可以用公主的身份，给他们许诺好处，给他们撑腰，把这些人串起来，变成我们在宫里的眼线。”
萧寒补充道，“你还要注意，赵高掌管着符玺，他能随意伪造始皇帝的诏令。你要让这些眼线，盯着赵高的动作，尤其是他有没有私自用符玺，有没有私自调动宫门的守卫，有没有和外臣秘密接触。这些细节，都是最关键的信号。”
“情报传递的渠道，我们用之前说的商队。”萧寒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史料记载，乌氏倮是始皇帝亲封的大商人，以畜牧起家，和戎王贸易，始皇帝给他比封君的待遇，能按时入朝。他的商队常年往来于关中与北疆，贸易规模极大，关卡驿传都不会轻易盘查他的商队。我已经和他的商队有过接触，他和蒙恬将军也有多年的贸易往来，对扶苏公子很有好感，是可以信任的。”
“我们可以用商队的货物清单来做暗号，传递情报。”萧寒继续道，“比如，清单上的‘粟米’，代表始皇帝的身体状况，数字对应身体的好坏；‘布匹’，代表赵高的动向，数字对应他的动作等级；‘盐铁’，代表朝堂的局势。这样就算清单被人截获，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贸易账目，绝对不会发现里面的情报。”
嬴阳滋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历史系的高材生，史料里记载的一个商人，都能被他用成关键的棋子。
第二，旁敲侧击，提前给李斯打预防针，瓦解赵高最核心的同盟。
“历史上，赵高能成功矫诏，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拉拢了李斯。”萧寒的语气沉了下来，“李斯是大秦的丞相，辅佐始皇帝统一天下，在朝堂上威望极高，手里握著行政大权。如果没有李斯的配合，赵高就算伪造了遗诏，也根本坐不稳。”
“李斯这个人，一生都信奉‘仓鼠论’。他年轻的时候，看到厕所里的老鼠食不果腹，见了人就吓得四处逃窜，而粮仓里的老鼠，吃得脑满肠肥，安安稳稳，所以他得出结论，‘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他这一生，都在拼命保住自己的‘粮仓’，也就是他的爵位、他的富贵、他的家族。”
“赵高就是抓住了他这个软肋。”萧寒继续道，“历史上，赵高跟李斯说，扶苏公子信任蒙恬，崇尚儒家，一旦扶苏继位，一定会用蒙恬做丞相，你李斯就会失势，甚至会被灭族。李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才选择了和赵高同流合污。可他没想到，赵高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等胡亥坐稳了皇位，赵高第一个灭了他。李斯被腰斩于咸阳，夷三族，满门抄斩。”
嬴阳滋听得心里发寒，她对历史了解的没有这么清晰。
“那该怎么做？”她立刻问道，“我直接去找李斯，告诉他赵高以后会杀灭它全族？他肯定不会信，反而会告诉赵高。”
“当然不能直接说。”萧寒笑了笑，“你要利用你的身份，用最不经意的方式，一点点给他灌输危机感。你的几个姐妹，都嫁给了李斯的儿子，你有完全合法的理由，频繁出入李斯的府邸。”
“你可以借着探望姐姐的名义，去李斯府上，和你的姐妹聊天，看似是小姑娘随口抱怨，实则旁敲侧击。比如，你可以说，‘姐姐，最近宫里可乱了，赵高把父皇身边的老人都赶走了，安插的全是他自己的人，连宫门的守卫都换了，现在父皇的诏令，全都是他一个人传来传去的，外面的人都只知道有中车府令，不知道有陛下了。你可得提醒姐夫，和赵高打交道要多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你还可以借着说胡亥的事，跟李斯的家人说，‘我那个弟弟胡亥，什么都听赵高的，被赵高哄得团团转。以后要是父皇有个什么万一，赵高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父皇留下的这些开国老臣，毕竟这些人功高震主，碍他的路，姐夫可不能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啊’。”
“这些话，从你一个娇蛮公主的嘴里说出来，没人会觉得你是在谋划什么。可这些话，传到李斯的耳朵里，就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点就透，他会自己去想，去观察赵高的动作，提前对赵高有防备。”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明白，和赵高合作，他保不住自己的粮仓，搞不好还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至少等到皇帝驾崩的时候，他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轻易被赵高裹挟，甚至可能会成为我们在朝堂上，最有力的盟友。”
嬴阳滋听得心服口服。她之前只觉得萧寒能看透赵高的算计，很厉害，现在才发现，他对秦朝堂权谋的理解，理性而深刻。
第三，唤醒其他的公子公主，让他们提前警觉，形成牵制赵高的宗室力量。
“历史上，始皇帝的子女，除了胡亥，全部被赵高和胡亥虐杀。”萧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县，公子高为了保住家族，主动请求为父皇殉葬。这些宗室子弟，之前都觉得自己是天潢贵胄，根本没想到赵高敢对他们下手，毫无防备，最后被赵高全部斩草除根。”
“你回去之后，要借着姐妹、姐弟的名义，去和这些公子公主接触。”萧寒继续道，“只需要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们，赵高权势越来越大，让他们看好自己的封地，管好自己的门客，平时少出门，别落单。”
“这些公子公主，都是大秦的宗室，手里有封地，有自己的势力，只要他们提前有了警觉，团结起来，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赵高就算想一手遮天，也要掂量掂量。至少，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被赵高轻轻松松地一个个灭门。”
嬴阳滋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发酸。那些都是她在这个时代的兄弟姐妹，她既然来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得那样的下场。
第四，离间胡亥和赵高的关系，从内部瓦解赵高的傀儡。
“胡亥是赵高手里最核心的傀儡，赵高所有的动作，都是打着胡亥的旗号做的。”萧寒道，“胡亥对赵高几乎是言听计从，可到了最后，还是被赵高逼死在望夷宫。你作为他的姐姐，平时可以借着给他送东西、陪他聊天的名义，偶尔在他面前说几句，‘外面的人都只知道有中车府令，不知道有你这个公子了’。”
“胡亥这个人，昏庸是昏庸，但他也在乎自己的权力，在乎自己的面子。话听多了，他心里自然会对赵高生出芥蒂。只要他们之间有了裂痕，赵高的很多动作，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四条核心任务，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把咸阳的局势，从赵高的铁桶阵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萧寒在上郡的任务，和嬴阳滋的动作，形成内外呼应。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牢牢稳住扶苏，打破他对君父诏令的绝对盲从，坚定他的反抗之心。
“历史上，扶苏最大的悲剧，就是他太仁厚，太看重君臣父子的名分。”萧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接到赵高伪造的赐死遗诏，不听蒙恬的劝阻，连辩解都没有，直接就自杀了。我留在他身边，不断地给他做心理建设，让他明白，赵高要的是他的命，是大秦的江山。如果以后传来赐死他的诏令，绝对是赵高伪造的，绝对不能信，更不能乖乖赴死。”
第二件事，就是牢牢掌控三十万北疆大军，这是他们最硬的底牌。
“这支军队，是大秦的精锐，是蒙恬将军带了十几年的北击匈奴的雄师。”萧寒道，“我会辅佐公子和蒙恬将军，清理军中赵高安插的眼线，提拔忠于公子、忠于蒙恬将军的年轻将领，提前储备粮草军械，做好随时挥师入关的准备。一旦咸阳有变，我们能立刻带着大军，以‘清君侧、诛赵高’的名义，直取咸阳。”
第三件事，提前联络朝中的忠臣冯去疾、冯劫，形成朝堂上的反赵高联盟。
“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冯劫，都是大秦的开国功臣，对始皇帝、对大秦忠心耿耿。”萧寒道，“历史上，他们因为劝谏胡亥停建阿房宫，减轻赋税，被赵高陷害，下狱自杀。他们和李斯不一样，他们没有那么多私心，是真正忠于大秦的人。我会以公子的名义，提前和他们取得秘密联系，让他们知道赵高的阴谋，提前做好准备。一旦咸阳有变，他们能在朝堂上配合我们，里应外合。”
第四件事，提前布局函谷关、武关等关中险要关隘，打通大军入关的通道。
“历史上，赵高之所以能困住扶苏，就是因为他控制了函谷关等关中的所有关隘，不让扶苏的大军入关。”萧寒道，“我会提前派人，联络这些关隘的守将，尤其是那些忠于蒙恬将军、忠于扶苏公子的将领，提前打好招呼，让他们知道赵高的阴谋。一旦咸阳有变，他们能打开关门，放北疆大军入关，直取咸阳。”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山坡上，一条一条地梳理著计划，从天黑说到了深夜，连远处军营的更鼓声都响了三遍。
草原的夜空格外清澈，漫天的繁星像碎钻一样铺在黑色的幕布上，银河横贯天际，壮观得让人失语。
嬴阳滋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之前压在她心头的迷茫、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三天后就动身回咸阳。”她转过头，看着萧寒，眼里映着漫天的星光，语气无比坚定，“我在咸阳，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做好，绝对不会拖后腿。”
萧寒看着她，也笑了。之前压在他心头的孤独和沉重，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一个人对抗整个历史的洪流了，他有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他认真道，“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命。我们约定好，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活着。我们还要一起，看着我们改写的历史，看着大秦迎来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好。”嬴阳滋重重点头，伸出手，“一言为定。”
萧寒也伸出手，和她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两只来自两千多年后的手，在大秦北疆上郡的星空下，紧紧相握。
咸阳的风雨已经在酝酿，赵高的屠刀已经在悄悄打磨，历史的车轮还在按照原本的轨迹，滚滚向前。
但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两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找到了彼此，定下了并肩作战的盟约。
他们要凭著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凭著自己的勇气和智慧，在这个铁血的大秦王朝，撕开一道光。
改写注定的悲剧，重写大秦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