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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咸阳喋血

    咸阳城的夜,被兵刃的寒光与冲天的火光彻底撕碎。

    甘泉宫的宫墙之下,喊杀声震彻宫阙。

    韩谈带来的三千死士举着火把撞开宫门,刚踏入前院,就被两侧廊下射出的箭雨钉倒一片。锋锐的箭镞穿透甲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瞬息之间,前院的青石板便被浸透鲜血。

    “中计了!”韩谈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廊柱之后,阳滋公主一身劲装,手中长剑染血,身后的甲士列成坚不可摧的盾阵,箭上弦、刀出鞘,将整个庭院封得水泄不通。

    她看着惊慌失措的韩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韩常侍,本宫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嬴阳滋,你竟敢私藏甲士,谋逆犯上!”韩谈色厉内荏地嘶吼著,挥剑下令,“杀了她!杀光甘泉宫的宗室!”

    可他的死士才往前冲了两步,院墙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卫尉军士卒从两侧宫门蜂拥而入,前后夹击,将韩谈的人马死死困在庭院之中。

    这些卫尉军本就是大秦宿卫精锐,对赵高祸乱朝纲早已恨之入骨,此刻更是个个红了眼。不过半个时辰,韩谈带来的三千人便死伤过半,剩下的纷纷丢了兵刃跪地投降。

    韩谈看着身边仅剩的百余名心腹,知道大势已去,转身就往后殿窜。赵高的死令是,即便事败,也要杀尽甘泉宫的宗室子弟,玉石俱焚。

    可他刚转身,一道寒光迎面而来,阳滋公主的长剑已稳稳架在他的脖颈上。身后冲上来的甲士将他死死按在泥地里,捆了个结结实实。

    就在甘泉宫激战的同时,咸阳城内的各处要地早已乱成一锅粥。

    中尉军大营外,郎官署中郎将带着三千郎官,趁赵贲带心腹去支援韩谈的空档,直接撞开了营门。

    大营内的中尉军士卒本就军心涣散,听闻长公子扶苏已到灞上,长城军先锋就在城外,谁也不肯再为赵高余党卖命。

    郎官们刚冲进来,便有大半营寨的士卒丢下兵器,高呼“归顺长公子”。

    等赵贲带着残兵从甘泉宫方向仓皇逃回时,大营的辕门之上早已插上大秦的玄鸟旗。营墙上箭如雨下,当头便射倒他身边的数十人。

    “赵贲,还不速速投降!”中郎将站在营墙之上,厉声大喝。

    赵贲看着眼前景象,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经营了数月的中尉军大营,竟在半个时辰之内就易了主。

    身后突然传来震耳的马蹄声。李由率领的一千先锋骑兵,已沿着驰道冲进咸阳南门,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南门守将本就是蒙氏旧部,早在昨日就已与阳滋公主定下盟约,一见灞上方向的先锋骑兵抵达,当即下令打开城门。李由率军入城,沿途的巡逻士卒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四散奔逃,根本无人敢拦。

    “赵贲奸贼,哪里跑!”李由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赵贲,目眦欲裂,提马挥剑直冲而来。

    他胸中憋著对赵高党羽的滔天恨意,这笔血债,便先从赵贲身上讨回第一笔。

    赵贲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小巷里逃。可他刚调转马头,李由的长剑已劈了过来,寒光一闪,直接斩断了他的马腿。

    战马一声悲鸣,轰然倒地。赵贲被狠狠甩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李由的剑尖已刺穿他的胸膛。

    “这一剑,是为被你害死的忠良。”李由咬著牙,手腕猛地一转,赵贲当场气绝。

    斩杀了赵贲,李由没有半分停留,立刻分兵:一队人跟着郎官肃清城内残余的赵高心腹,一队人死死守住咸阳宫各门,一队人直奔府库、典籍阁、阿房宫各处,确保万无一失。自己则带着亲卫,策马朝着甘泉宫而去。

    等他赶到甘泉宫时,激战早已尘埃落定。

    阳滋公主正站在宫门前,看着被押上来的韩谈,见李由策马而来,微微颔首:“李将军,南门已稳?”

    “回公主,南门、西门尽数掌控在我军手中,先锋已全面入城,赵贲已被末将斩杀。”李由翻身下马,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陛下的灵驾,已从灞上启程,半个时辰内便可抵达咸阳城。”

    灞上通往咸阳的驰道上,白幡漫卷。

    扶苏依旧牵着始皇帝梓宫的御马,一步步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已接连收到李由从前线传来的三道急报:南门已开,赵贲授首,韩谈被擒,咸阳城内大局已定。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咸阳城,那座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帝都,那座承载着大秦百年基业、父皇毕生心血的都城,眼底的热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传令下去。”扶苏的声音带着哽咽,掷地有声,“全军缓行,整肃军容,护送先帝灵驾,入城!”

    “诺!”

    震彻天地的号角声,在驰道之上轰然响起。

    三万长城军精锐,玄甲之外皆裹素缨,戈矛如林,踏着整齐的步伐,护送著始皇帝的灵驾,朝着咸阳城的南门缓缓行去。

    灵驾所过之处,沿途的百姓早已跪在了道旁。

    人人素服举哀,哭声从驰道两侧一直蔓延到咸阳城内。

    自始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开,关中百姓便日日活在惶恐之中,他们不知道这大秦的天会不会就此塌了。

    如今,仁厚贤明的长公子扶苏带着先帝的灵驾回来了,带着百战百胜的长城军回来了,他们悬了数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咸阳南门的城门洞开,李由与阳滋公主带着幸存的百官,早已在城门外肃立等候。

    见灵驾缓缓而来,众人齐齐跪倒在地,叩首高呼:“臣等,恭迎先帝灵驾归宫,恭迎长公子入城。”

    呼声震天,伴着哭声,在咸阳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扶苏对着跪倒的百官与百姓,深深躬身一揖:“扶苏不肖,未能护得父皇周全,未能早日清剿奸佞,让百官受辱,让百姓惶恐,是扶苏之过。”

    灵驾缓缓驶入咸阳城,白幡顺着朱雀大街一路铺展,漫过了咸阳宫的宫墙。

    扶苏牵着御马,一路走到咸阳宫的宫门外,停下脚步。

    他对着梓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哑声道:“父皇,儿臣带您回家了。”

    身后的三万将士齐齐跪倒在地,对着灵驾叩首。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震得宫阙的琉璃瓦都在微微颤抖。

    而就在此时,队伍中段的囚车旁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赵高看着眼前满城的白幡,看着跪倒的百官与百姓,看着扶苏站在咸阳宫前的身影,看着自己筹谋半生的大业彻底化为泡影,终于彻底疯了。

    他猛地扑到囚车的木栏上,疯狂地嘶吼著,声音尖锐得像夜枭:“扶苏,你弑父篡位,你谋朝篡位,我有先帝的遗诏!”

    周围的百姓瞬间哗然,百官也纷纷变了脸色。

    沙丘宫变的真相,本就是朝野上下最大的谜团。始皇帝到底是如何驾崩的,遗诏到底写了什么,除了赵高、李斯等寥寥数人,谁也说不清楚。

    李由脸色骤变,提剑就要冲过去斩了赵高:“宦贼,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慢著。”扶苏抬手拦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囚车中的赵高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赵高,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今日,当着先帝的灵驾,当着全咸阳的百姓,当着文武百官,你把你所谓的真相,一字一句,都说出来。”

    赵高没想到扶苏竟真的敢让他开口,先是一愣,随即疯狂地大笑起来:“好!好!扶苏,今日,我就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他猛地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那片藏了许久的竹简,拼尽全力举到囚车之外,对着周围的百姓嘶吼道:“你们都看清楚,这是始皇帝驾崩当夜,亲笔写下的遗诏,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先帝传位的,是公子胡亥,不是他扶苏。他所谓的奉遗诏继位,全是假的!是他和蒙恬、萧寒,篡改了遗诏,谋朝篡位!”

    “还有,始皇帝根本不是病逝的,是扶苏暗中勾结太医,下毒弑父。他是个弑父的乱臣贼子!”

    这话一出,满城哗然。

    百姓们纷纷议论起来,百官也个个神色凝重,交头接耳。

    弑父篡位,这是天底下最大的罪名,若是坐实了,扶苏就算手握数十万大军,也会失尽民心。

    赵高看着周围人的反应,笑得愈发癫狂。

    就算扶苏当场杀了他,也洗不掉这千古骂名。

    他就算死,也要拉着扶苏,拉着这大秦江山,一起陪葬。

    就在他笑得最疯魔的时候,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赵高,你手里的那片竹简,是你自己伪造的吧。”

    萧寒缓步走到囚车之前,目光落在赵高手中的竹简上,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嘲讽,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胡说!”赵高厉声嘶吼,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这是先帝亲笔所书,盖有先帝的传国玉玺印鉴,你敢说这是假的?”

    “玉玺印鉴?”萧寒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卷完整的竹简,高高举起,对着周围的百官与百姓朗声道,“诸位请看,这才是始皇帝在沙丘宫,亲笔写下的完整遗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传位于长公子扶苏,命蒙恬、李斯辅政,有丞相李斯的联名副署。笔迹、印鉴、竹简制式,无一不合规制。”

    “而你手里的那片残片,不过是你在始皇帝驾崩后,模仿先帝笔迹伪造出来的赝品。”萧寒的目光骤然变冷,字字如刀,“你以为,你模仿得了先帝的笔迹,就能瞒天过海?”

    “还有,你说公子扶苏弑父下毒?”萧寒的声音愈发冷冽,一句句击碎了赵高最后的谎言,“始皇帝自东巡以来,染了风寒,随行的太医令全程记录在案,有数十位太医、近侍可以作证。沙丘宫驾崩当夜,守在辒凉车外的,全是你赵高的心腹,隔绝内外,不许百官觐见。”

    “你赵高,自始皇帝染病,独揽了近身侍奉之权,连先帝的汤药都要经你之手。到底是谁有机会对先帝下手,到底是谁篡改了遗诏,祸乱了朝纲,你心里不清楚吗?”

    “丞相李斯,忠心陛下,忠心大秦。你伪造陛下遗诏,囚禁丞相,逼迫他用相印。李斯丞相宁死不屈,撞柱自戕。你狼心狗肺,丧尽天良!”

    周围的百姓瞬间反应过来,怒骂声震天动地,无数的石子、泥块朝着囚车砸了过去,砸得赵高头破血流。

    “宦贼!污蔑长公子!”

    “他害死了李丞相!”

    “杀了他!剐了他!”

    赵高靠在囚车里,浑身是伤,看着周围愤怒的百姓,看着扶苏冰冷的目光,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囚车里,疯疯癫癫地笑着,嘴里反复念叨著“我不会输”。

    扶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只有无尽的冰冷。

    他转过身,对着满城的百姓与百官朗声道:“赵高篡改遗诏,矫诏乱政,谋害忠良,祸乱天下,桩桩件件,罪无可赦。三日后,将在咸阳闹市,公审赵高及其所有党羽,一条条清算他们的罪状,明正典刑,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告慰天下冤死的忠良。”

    百姓齐齐高呼:“长公子英明!大秦万年!”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咸阳宫的宫墙之上,也洒在始皇帝的灵驾之上。

    入夜时分,咸阳宫的偏殿之内,烛火通明。

    扶苏正与萧寒、蒙毅、李由、阳滋公主商议三日后的公审事宜,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令兵高举著一封火漆急报:“公子,函谷关八百里加急,关东叛军周文部,攻破了崤山要塞,已直逼函谷关城下!”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刚刚平定的咸阳,转眼便要迎来一场关乎大秦存亡的生死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