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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秦新章

    咸阳宫前殿的丹陛之上,素白灵幡随风轻摆,衬得整座大殿愈发肃穆沉凝。

    殿内文武分列两侧,文官著玄色朝服,武将披半甲戎装,人人神色庄重。

    左侧文官之首,是须发皆白的御史大夫,身后跟着博士仆射、廷尉、典客等九卿重臣;右侧武将班列,蒙恬腰佩长剑、身姿挺拔,身旁是刚平定咸阳内乱、甲胄上还残留淡淡血痕的李由,一众军中将领个个气势凛然。

    历经赵高数月乱政,罢黜、冤杀、流放的忠良早已被蒙毅逐一召回,残缺的朝堂总算补齐了骨架,只是殿内气氛依旧带着几分紧绷——所有人都清楚,先帝灵驾安奉于偏殿,国丧未除,可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大秦的正统帝位,必须尽快尘埃落定。

    朝会伊始,内侍尚未宣政,御史大夫已手持朝笏,缓步出列。

    他年过七旬,是始皇帝时期留下的老臣,一生刚正不阿,赵高乱政时宁肯辞官归乡,也不肯依附奸佞,此次被蒙毅亲自请回朝堂,威望极重。

    老臣对着殿中躬身行大礼,脊背挺直,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穿透殿内的寂静:“臣有本奏。先帝沙丘骤逝,奸佞赵高裹挟逆子胡亥,篡改遗诏、秘不发丧、屠戮忠良、祸乱朝纲,致天下惶惶、朝野动荡。幸赖长公子奉遗诏举义,诛灭奸党,安定关中,挽大秦于倾颓。如今国无君主,朝无正统,政令难行,民心难安,臣恳请长公子扶苏,遵先帝遗诏,登基践祚,上承宗庙社稷,下抚天下万民!”

    话音落罢,老臣俯身叩首,久久不起。

    “臣等恳请长公子登基,承继大秦帝位!”

    满殿文武瞬间齐齐出列,无论文官武将,尽数躬身叩拜,玄色朝服与银色甲胄铺展满地,整齐的叩请声震得殿宇梁柱微微作响,连丹陛上的灵幡都随之轻颤。

    扶苏立于御座下方,一身素服衬得面容愈发清癯。

    自父皇驾崩、奸佞乱政以来,他领兵靖难、安定关中、收复咸阳,一路皆是为了清君侧、诛逆党,护父皇留下的江山。

    父皇灵柩尚未入葬骊山太庙,国丧大礼未毕,此时登基,于礼制不合,他不愿背负不孝之名,更不想让天下人觉得,他靖难是为了谋取帝位。

    扶苏缓缓抬手,沉声推辞:“诸卿心意,扶苏心领。然父皇灵驾停驻咸阳宫,尚未行入庙安葬之礼。朕身为皇子,当守孝守制,全心筹备国丧。”

    “皇兄,礼制是死的,江山社稷是活的!”

    嬴阳滋迈步出列,她扫过满殿文武,最终看向扶苏,字字恳切,却藏着穿越者独有的清醒与远见:“敢问皇兄,是恪守礼制守一人之孝重要,还是稳住大秦江山、安抚天下苍生重要?如今关中虽定,可父皇驾崩、中枢动荡的消息,早已通过驰道传遍三十六郡!”

    “关东六国旧贵族,自始皇帝一统天下便蛰伏至今,他们日夜盼著大秦内乱,伺机复辟故国;赵高专权时,横征暴敛、加重徭役,天下黔首苦不堪言,民间怨气积攒已久,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发民变;各地郡县官吏,因中枢无主,大多观望徘徊,若大秦再无正统君主发号施令,地方必生叛乱,到时候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父皇毕生打下的江山,将毁于一旦!”

    她直视著扶苏的双眼,语气愈发沉重:“父皇遗诏传位于你,就是要你继承大统,守护大秦。你若一味推辞,才是真正辜负先帝遗愿,辜负枉死的李斯丞相,辜负天下千千万万期盼安稳的秦人!”

    扶苏脑海中闪过沙丘宫内父皇临终前的嘱托,闪过李斯撞柱殉国的悲壮,闪过咸阳百姓惶恐不安的眼神,闪过函谷关将士誓死守卫大秦的模样。

    就在扶苏心绪翻涌之际,萧寒缓步出列,对着扶苏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平和,却字字珠玑,解开了最后一道心结:“公子,古有‘事急从权’之说,国丧与登基并行,并非无例可循。可令太常寺修订仪轨,以‘素服登基、先祭宗庙、再行大典’,全程不设乐舞、不铺仪仗,以哀礼承帝位,既全孝道,又定正统,两全其美。”

    “臣以为,萧先生所言极是。”博士仆射淳于越立刻出列附和,这位执掌礼制的老臣,当即躬身道,“臣愿即刻率太常寺诸官,修订仪轨,三日之内,备好素服登基大典,既合国丧之礼,又顺江山之需!”

    满殿文武再次齐声叩请:“恳请长公子,以江山为重,登基继位!”

    扶苏望着满殿臣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庄重而清晰,响彻整座咸阳宫前殿:“诸卿平身。扶苏,奉先帝遗诏,承继大秦帝位。此生必当革新弊政、轻徭薄赋、安抚黎民、整肃朝纲,守护大秦万里河山,不负先帝,不负苍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穿透宫墙,传至宫外。

    三日之后,素服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大典极简,无丝竹礼乐,无奢华仪仗,唯有太庙之内,扶苏身着素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先帝灵位前奉香叩拜,由太常寺宣读先帝遗诏,告祭天地、宗庙、社稷,昭告天下,大秦新君继位。

    礼毕之后,扶苏步入咸阳宫前殿,端坐于御座之上。

    满殿文武跪拜行礼,新帝登基的第一道圣旨,由萧寒代拟、扶苏亲批,随即颁行天下,每一条都直击时弊,安抚民心:

    其一,全面平反冤狱。凡赵高乱政期间,被构陷、罢黜、流放、诛杀的文武百官、宗室子弟、黔首百姓,一律平反昭雪,恢复身份爵位;被抄没的家产、田宅,悉数归还;受株连的族人,全部赦免。尤其为故左丞相李斯昭雪,追封相国、忠节彻侯,以相国之礼厚葬,陪葬骊山皇陵侧,牌位入太庙配享始皇帝,由李由承继李氏宗族与爵位,世代承袭。

    其二,废除苛政,与民休息。即刻废除赵高、胡亥新增的所有苛法峻令,恢复始皇帝时期宽和律法;减免天下百姓全年赋税,减半征收后续三年赋税;停建阿房宫、骊山皇陵所有续建工程,释放二十万刑徒归家务农,由各地官府免费发放粮种、耕牛与安家资费,鼓励农耕;减免关东各郡半年徭役,严禁地方官吏强行征调民力。

    其三,安抚地方,稳定郡县。传檄天下三十六郡,凡此前因中枢动荡观望、未依附赵高、未残害百姓的官吏,一律既往不咎,官复原职;若有主动安抚百姓、稳定地方者,官升一级;胆敢勾结残余逆党、欺压黔首、贪赃枉法者,一经查实,凌迟处死,夷三族。

    其四,大赦天下。除杀人、纵火、劫掠等重罪囚徒,其余轻罪囚徒一律释放;凡被胁迫、裹挟依附赵高逆党的小吏、士卒,只要主动自首,一概不予追究。

    圣旨通过大秦驰道,八百里加急传往天下各郡。

    不过十日,关中大地便已传遍。

    咸阳城内,百姓纷纷走上街头,褪去惶恐,恢复了往日的市井烟火;骊山下的刑徒村落,刑徒们接到释放圣旨,领到官府发放的粮种与路费,跪地叩谢新帝仁厚,拖家带口归乡务农;关中各郡县,原本观望的官吏,纷纷上表效忠,整肃地方,清查逆党,昔日因动荡荒废的农田,重新种上了禾苗,整个关中,一派生机复苏之景。

    民心既定,朝纲渐稳,扶苏随即下旨,于咸阳闹市公审赵高、胡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行刑当日,咸阳城万人空巷,从皇宫到刑场的朱雀大街,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皆著素服,手中拿着菜梗、石块,眼中满是愤怒——这两人,一个是祸乱朝纲的宦贼,一个是昏聩无能的逆子,害死了先帝,害死了李丞相,害死了无数忠良,让大秦陷入动荡,让百姓饱受苦难。

    高台之上,扶苏一身素服端坐主位,萧寒、嬴阳滋、蒙恬、蒙毅、李由分坐两侧,满朝文武列于台下,廷尉府官吏手持罪状卷宗,神色肃穆。

    高台之下,两辆破旧囚车被推至刑场中央。

    胡亥早已没了往日的骄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蜷缩在囚车角落,时而痛哭流涕,时而喃喃自语,悔不当初;赵高则披头散发,眼神时而癫狂时而阴鸷,即便被铁链紧锁,依旧透著一股阴狠,直到此刻,他仍不甘心自己筹谋半生的大业,毁于一旦。

    廷尉手持厚厚一叠罪状,缓步走上高台,当众宣读。

    从沙丘篡改遗诏、秘不发丧,到矫诏逼杀公子将闾、公子高、公主嬴元曼,再到构陷蒙恬、蒙毅兄弟,逼迫李斯联名、撞柱殉国,再到独揽朝政、横征暴敛、屠戮忠良、欺压百姓、祸乱关中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每一条都有证人、证物,确凿无疑。

    每念一条罪状,台下便爆发出震天的怒骂声,百姓们将手中的石块、菜梗砸向囚车,砸得赵高头破血流,嘶吼着要将这宦贼碎尸万段。

    “赵高奸贼,害死李丞相,天理难容!”

    “胡亥昏聩,不配为皇子,更不配为人!”

    “陛下英明,严惩奸佞,告慰忠良!”

    罪状宣读完毕,廷尉躬身向御座上的扶苏请旨:“臣请陛下,依大秦律法,定二贼罪责,以安天下民心!”

    扶苏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囚车中的两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冰冷。

    他看向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刑场:“赵高、胡亥,逆天背主,篡改遗诏,屠戮忠良,祸乱朝纲,残害百姓,罪大恶极,天地不容!朕今日依大秦律法,判赵高、胡亥车裂之刑,夷其三族!其麾下核心党羽,一律按律斩首,抄没家产!”

    “陛下英明!陛下圣明!”

    百姓的欢呼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震彻云霄。

    行刑号角吹响,刽子手上前,将赵高、胡亥拖出囚车。

    赵高临死前依旧疯狂嘶吼,污蔑扶苏、诅咒大秦,却被士兵直接堵住嘴巴;胡亥则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毫无反抗之力。

    随着行刑官一声令下,曾经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赵高,昏庸无道的胡亥,终究落得身首异处、死无全尸的下场。

    积压在天下百姓心中数月的怨气,随着二贼伏诛,彻底烟消云散。

    关中百姓载歌载舞,虽处国丧期间,却难掩心中的欢喜。

    奸佞伏诛,民心大定,扶苏随即召开朝会,论功行赏,封赏此次平乱定策、安定天下的功臣。

    朝会之上,内侍手持封赏圣旨,朗声宣读,每一道封赏,都合情合理,满朝文武无一人不服:

    第一道圣旨,追封故丞相李斯。褒其辅佐始皇帝扫平六国、一统天下、制定律法、稳固江山的不世之功,彰其宁死不附奸佞、以身殉国的忠烈气节,追尊为大秦相国、忠节彻侯,赐食邑三万户,厚葬于骊山皇陵侧,设三百户守冢园邑,世代享受祭祀;赦免李氏所有被株连族人,由嫡长子李由承继爵位、执掌宗族。

    第二道圣旨,封赏李由。念其镇守函谷关、开城归顺、平定咸阳内乱、斩杀逆党赵贲的赫赫战功,以及拥立新帝的首功,授内史之职,执掌咸阳及关中京畿军政;兼领函谷关都尉,持节总督崤函全线军务,封武信彻侯,食邑一万五千户,赐良田千亩、咸阳甲第一座、金五千斤,兼承其父忠节君爵号,世代承袭。

    第三道圣旨,封赏蒙氏兄弟。授蒙恬为大秦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兼领上郡太守,继续镇守北疆,统领三十万长城军,防范匈奴南下,封武成彻侯,食邑两万户,赐天下兵马调兵虎符,北疆军务可先斩后奏;授蒙毅为右丞相,总领中枢政务,主持全国吏治整顿、冤狱平反,封忠信彻侯,食邑一万户,赐领尚书事,可随时入宫奏事,参与军国决策。

    第四道圣旨,封赏宗室。为所有被赵高冤杀的始皇帝皇子、公主平反,追封爵位,厚葬陪葬;幸存的始皇帝皇子,一律封关内侯,赐食邑、田宅,安心奉养;晋封嬴阳滋为泾阳公主,加封忠武县君,赐汤沐邑两万户,特许参与朝议,参与宗室事务决断,彰其定策平乱、守护宗室、安定咸阳之功。

    最后一道圣旨,封赏萧寒。

    内侍抬高声音,字字铿锵:“郎中令萧寒,自沙丘事变以来,运筹帷幄、定策乾坤,识破奸谋、辅佐新帝,安定关中、肃清逆党,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秦于倾颓的不世之功!特授郎中令、尚书令,位列九卿之首,掌管陛下宿卫、中枢诏令,参与所有军国大事决策;封定策关内侯,食邑一万户,封地京畿杜县,世袭罔替;赐佩剑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开府置僚属,钦此!”

    满殿文武纷纷侧目,却无一人嫉妒。

    从沙丘识破赵高阴谋,到劝扶苏举义靖难,再到定计守住函谷关、平定咸阳内乱、辅佐新帝登基、颁布新政安抚民心,每一次生死关头,都是萧寒一计定乾坤,这份定策之功,配得上如此顶级封赏。

    萧寒缓步出列,躬身跪地,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沉稳:“臣,萧寒,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陛下,守护大秦,安抚万民,不负陛下信任,不负天下苍生。”

    扶苏坐在御座上,看着躬身谢恩的萧寒,眼中满是信任与敬重:“萧爱卿平身,大秦江山,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

    封赏完毕,满朝文武齐心叩拜,大秦朝堂,终于彻底步入正轨。

    散朝之后,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咸阳宫的宫道。

    萧寒与嬴阳滋并肩而行,走在静谧的宫道上。

    嬴阳滋望着宫墙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我们终于做到了,我们改写了历史,我们活下来了。”

    萧寒停下脚步,望向东方,目光深邃。

    他与嬴阳滋,两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穿越者,带着对历史的熟知,将濒临覆灭的大秦,拉回了正轨。

    可他清楚,潜藏在天下各处的危机,从未消失。

    始皇帝一统天下不过十余年,六国旧贵族的复辟之心,从未泯灭。楚地项氏、齐地田氏、赵地张氏、魏地魏氏,这些蛰伏多年的旧贵族,手中依旧有财力、有势力,一直在等待起兵造反的机会;沛县泗水亭长刘邦,心怀异志,结交江湖豪杰,暗中积蓄力量;楚地项梁、项羽,身负国仇家恨,勇猛无双,一心灭秦复楚,更是未来的心腹大患。

    秦法严苛的根基尚未彻底革新,天下黔首对大秦的归属感依旧薄弱,一旦关东出现民变,陈胜吴广那样的起义,依旧有可能爆发。到时候,六国旧贵族必然趁机起兵,天下依旧会陷入秦末乱世的局面。

    萧寒缓缓开口:“我们改写了大秦的结局,却也要直面重塑后的历史。既然穿到了这个时代,那这辈子,我们就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