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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考卷不考四书五经

    兖州与青州交界的济水河畔。

    初秋的河水冷得刺骨。邓艾浑身湿透,牙齿打着战,手脚并用地爬上河岸。

    他逃了三天三夜,躲过了夏侯惇设下的两道巡防卡。草鞋早跑丢了,脚底板全是血口子。

    和他一起游过河的,还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

    都是看了徐州传单,拼死跑过来碰运气的寒门书生和屯田客。

    “前、前面有火光!”邓艾结结巴巴地指著前方。

    岸边几里外,搭著两溜防风的毡帐。

    空地上架著几口大铁锅,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几名青州士兵正在用铁勺搅动锅里的汤水。

    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北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过去!”一个饿急眼的书生连滚带爬地往前冲,“大不了就是被砍头,也得做个饱死鬼!”

    众人互相搀扶著靠近。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什长手按刀柄,大声喝问。

    邓艾哆嗦著从怀里掏出那张传单。

    “我我们来来考官。”

    什长扫了一眼他们这群叫花子般的模样,刀“唰”地按回鞘里。

    “娘的,可算来活了。”什长转头冲著锅边喊,“来应考的!上碗!”

    没有盘问,没有搜身。

    两个伙头军端著大海碗走过来,一人发了一碗。

    碗里是稠得插根筷子都不会倒的粟米粥,上面盖著两块大肉片。

    邓艾双手捧著碗,眼泪混著鼻涕掉进粥里,呼噜呼噜往下灌。

    “吃慢点,别撑死了。”

    什长扔过来几套干净的棉衣。

    “吃饱了去后头热水棚子里洗洗。换上衣服。明天一早有马车拉你们去临淄。大王在城外等着你们呢。”

    众人抱着干爽的棉衣,全傻眼了。

    中原的官老爷把他们当牛马,这徐王居然真把他们当人看。

    不管考不考得上,这趟值了。

    次日,临淄城外旷野。

    招贤考场没有搭彩棚,更没有熏香和古琴。

    几百张木桌直接排在黄土地上。风一吹,吃一嘴土。

    近千名从各地逃来的寒门士子、落魄儒生被带进考场。

    桌面上没有毛笔,没有上好的宣纸。只有几张黄麻纸,一根削尖的木炭条,外加一把算盘。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穿着长衫的酸儒捏起那根木炭条,满脸嫌弃,“我等读书人,当用狼毫挥毫泼墨。

    用这等黑炭写字,有辱斯文!”

    “就是!这算盘更是商贾贱役才用的东西,放在考桌上,简直是羞辱圣人之道!”

    旁边几个读了半辈子四书五经的老书生跟着附和。

    场面一时有些吵闹。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响压住了所有的抱怨。

    楚烽穿着黑色劲装,带着赵云和一队陌刀兵大步走进考场。

    他走到最前面的高台上,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得最欢的酸儒。

    “刚才是谁说有辱斯文的?站出来。”楚烽声音不大,但透著寒意。

    那几个酸儒互看一眼,硬著头皮挺起胸膛。

    “大王。某以为,治国当以儒学为本,教化万民。

    这考场不备文房四宝,反倒放些算盘木炭,实在不妥。”

    楚烽笑了。

    “教化万民?流民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给他念《论语》能填饱肚子吗?”

    楚烽一脚踹翻面前的一张空桌子。

    “我花钱发粮把你们招来,不是听你们背书的!青州几十万张嘴等著吃饭,几十万亩地等著丈量!”

    “我要的是能把账算明白、能带人修桥挖渠、能把地分到百姓手里的干吏!

    不是只会摇头晃脑写酸诗的废物!”

    楚烽抬手一指那几个酸儒。

    “把这几个连算盘都不认识的大儒,给我扔出去,哪来的滚回哪去。”

    陌刀兵二话不说,冲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几个还在叫唤“有辱斯文”的酸儒直接架出考场。

    这下,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徐王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玩虚的,在这里连个门缝都挤不进去。

    “发卷子。开考。”

    考卷发下,只有一张纸,三道题。

    邓艾坐在角落的桌子前,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根木炭条看题。

    第一题:某县有一万流民,需分地五万亩。现有粮仓粟米三千石。

    距离秋收还有两月。请问每天每人配发多少口粮才能熬过秋收?

    若要组织流民打井十口,该如何调配人手?

    第二题:徐州商贾来青州收铁矿,官府按一成抽税。

    当月产铁八万斤,市价每斤三十文。请算出官府当月应收多少税钱。

    考场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有考经史子集,没有考诗词歌赋。全是实打实的政务算学题。 知轩藏书 https://ouhuihuanwei.co   第一百八十三章 考卷不考四书五经  

    那些死读四书五经的人,看着卷子直冒冷汗。算盘就在手边,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拨。

    但邓艾的眼睛却亮了。

    这题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他在屯田营里天天算牛羊草料,算土方沟渠,脑子里的数字比吃饭还熟。

    他左手拨动算盘珠子,右手握著木炭条,在粗纸上快速写下答案。

    不到半炷香,前两题已经做完。

    他看向最后一道大题。

    第三题:若有外敌从西面泰山山脉来犯,骑兵五千,步卒一万。

    我方只有三千守军退守临淄。如何在城外三十里处利用地形拖延敌军三日?可画图说明。

    这道题一出,很多人直接放弃了。

    这是军略题,普通书生哪里懂怎么打仗。

    但邓艾的手却因为兴奋而颤抖起来。他没事放牛的时候,最喜欢在地上画山川地形,推演两军对垒。

    他脑海中浮现出逃亡时经过的临淄城外地形。

    “西西面多丘陵水网密不能硬挡。”

    邓艾咬著嘴唇,木炭条在纸上快速勾勒。

    他画了几条波浪线代表河流,几个圆圈代表山丘。

    “决决堤淹道挖横沟拒马把骑兵逼进泥沼。”

    他越画越快,在纸上画出了三道防线。

    每一道防线的兵力配置、撤退路线,他都用简单的数字标得清清楚楚。

    楚烽在考场里巡视。

    大部分人愁眉苦脸,抓耳挠腮。有的算盘打得乱七八糟。

    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那个半大孩童模样的考生身后。

    这小子的算盘打得飞快,炭条用得很溜。

    楚烽探头看了一眼他的卷子。

    前两题的数字,分毫不差。

    不仅算对了口粮,还把流民分为老弱和青壮,给打井队多配了两成口粮。这就叫统筹。

    楚烽暗自点头,目光移到第三题。

    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印入眼帘。

    懂兵法的将领一看这图,绝不会觉得乱。这是最实用的战术防御图!

    利用水网废掉骑兵,利用丘陵节节阻击。

    三千人换一万五千人三天的时间,在这张图上完全可以实现。

    甚至,他在图上还标出了一处适合埋设伏兵的断崖。

    楚烽眼中精光一闪。捡到宝了。

    “这图,是你画的?”楚烽突然出声。

    邓艾吓了一跳,木炭条直接折断。

    他慌忙站起身,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大王。

    是是草民画的。画得粗糙,请大王恕罪。”

    一紧张,结巴得更厉害了。

    周围几桌的考生听到这口吃声,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嘲笑。

    一个结巴,长得又瘦小,在讲究仪表的大汉官场,连个县衙看门的都当不上。

    楚烽却丝毫没笑。

    他拿起邓艾的卷子,指著那处断崖问:“为何要把伏兵放在这里?这里背后是死路。”

    邓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置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断崖下是敌军必、必经之路。

    从上面扔滚木,能砸乱敌军前队。

    断崖背后有小道,伏兵扔完就顺着后山撤,不不用死磕。”

    战术眼光毒辣。完全是打游击和阻击战的思维。

    楚烽看着眼前这个结巴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邓艾。”

    楚烽心头猛地一跳。邓艾?那个历史上一路凿穿阴平险道,灭了蜀汉的猛人?

    他居然顺着传单,跑到青州来了!

    “好。很好。”

    楚烽把卷子拍在邓艾的桌子上。

    “赵云。”楚烽拔高声音。

    “末将在!”

    “这小子不用考了。直接带走。”楚烽指著邓艾,大声宣布,

    “传令,授邓艾主簿之职。调入本王中军帅帐,直接跟在老陈身边学后勤统筹和看沙盘。”

    全场一片死寂。

    几百双眼睛盯着那个穷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放牛娃,直接跳过县衙,进徐王的中军帅帐?一步登天!

    “我我结巴”邓艾自己都蒙了,手足无措。

    “结巴算个屁缺点。只要脑子快,干活利索就行。”

    楚烽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看着考场里那些震惊的寒门士子。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徐州的规矩。有真本事,老子就给你开道!”

    楚烽咧嘴一笑:“都给我好好考!

    及格的明天直接套官服,本王带你们去把青州世家的老底,全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