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深处,黑风寨。
“都给老子摸摸!看看这成色!”
大当家孙瞎子一脚踢翻地上的木箱盖子。
火把照亮了箱子里的东西,全是军用硬弓,底下还压着成捆的精钢羽箭。
周围上百个土匪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直冒绿光。
“大当家,这可是官军的制式硬弓!济北那边的夏侯将军,真舍得下本钱!”
一个独眼喽啰拿起一把弓,用力拉了拉,满脸兴奋。
孙瞎子冷哼一声,独眼翻了翻:“人家有条件的。让咱们去青州边界,烧那些流民新分的麦田。
抢到的粮食、女人,全归咱们。”
“那徐州军不好惹啊,听说连乐进都让他们砍了。”有人犯怂。
“放屁!”
孙瞎子一巴掌扇过去。
“徐州军的铁船开不到岸上,那大铁管子也推不到田间地头!
咱们是土匪,干的是游击。抢了就跑,烧完就撤,他徐王能天天派大军在田里守着咱们?”
孙瞎子拔出腰间砍刀,往柱子上一剁。
“今晚下山!目标青州西界的大柳村!
那里刚分了地,流民手里有粮食,女人也多。天一黑就动手,烧光抢光!”
“吼!”土匪们举著刀枪,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
临淄城,刺史府后院。
楚烽坐在马扎上,手里转着一根烤羊腿。炭火烤得滋滋冒油。
邓艾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封刚送到的密报。
“大王。济北的夏侯惇,暗中给泰山贼送了兵器。
今晚,泰山贼可能要下山袭扰边界农田。”
邓艾把密报递过去。
赵云站在楚烽对面,眉头紧锁。
“主公,青州边界线太长。流民刚分到地,手无寸铁。若是让山贼把秋播的种子烧了,民心就散了。”
赵云抱拳:“末将请令,带三千轻骑沿线巡视,碰上山贼就地剿灭!”
楚烽撕下一块羊肉,在嘴里嚼了嚼,咽下。
“子龙啊,你带骑兵去巡逻,跑断腿也抓不住他们。
土匪看到正规军,往深山老林里一钻,你还能把泰山翻个底朝天?”
楚烽扯过一块布擦了擦手,冷笑一声。
“我当年在卧牛山干什么起家的,你忘了?”
赵云一愣。他当然没忘,主公当年可是卧牛山最大的土匪头子。
“这帮泰山贼,在我面前玩打劫,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楚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土匪的尿性我最清楚。贪财,怕死,欺软怕硬。
他们以为流民是软柿子,一吓唬就跑。但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楚烽看着邓艾:“小邓,流民现在最宝贝什么?”
“地。还有发下去的铁农具。”邓艾不假思索。
“对了。以前流民给世家种地,地是别人的,土匪来了他们当然跑。
现在地是他们自己的,那是命根子。”
楚烽把羊腿扔给赵云。
“传令下去。边界各村,不用撤离。让暗探放出风去,就说大柳村的粮仓里堆了十车新种子。”
楚烽拍了拍腰间的环首刀。
“他们想烧咱们的地,咱们就拿大柳村当鱼饵,钓他们上钩。
子龙,点五百陌刀手,带十门虎蹲炮。咱们天黑前去大柳村猫著。”
赵云眼睛一亮,抱拳道:“喏!”
入夜,大柳村。
月黑风高。
孙瞎子带着三百多号土匪,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口。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村中央的一座大院子里,隐隐堆著十几个盖著油布的大车。
“大当家,探子说得准。徐州军没在这驻防,那院子里肯定就是粮种。”喽啰压低声音。
孙瞎子咧嘴笑了,露出黄牙。
“弟兄们,散开!先放火烧田,把那些泥腿子逼出来!然后进去抢粮!”
十几个土匪拿着火把,就往村头刚翻好、还没来得及播种的麦田里冲,准备点燃田埂上的干草堆。
火折子刚吹亮。
“敢烧俺的地!弄死这帮狗娘养的!”
一声暴喝突然在田垄边的水沟里炸响。
紧接着。
原本空无一人的水沟、草垛、破墙后面,猛地窜出上百个黑影。
那是大柳村的流民。
他们手里攥著的,全是从青州官府领来的铁器。
李二狗就是大柳村的。他分了五亩地,就挨着村口。
他做梦都怕这地没了。
看到有人要烧他的田,李二狗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举著铁锄头,第一个冲了上去。
一个拿火把的土匪还没反应过来,李二狗的锄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脑门上。
“咔嚓”一声,头骨凹陷,土匪连吭都没吭一声,倒在地上。
“杀啊!护住咱们的地!”
流民们疯了。世家欺负他们,官府欺负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块自己的地,这帮山贼还要来抢?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拼命!
铁钉耙抡圆了砸下去,土匪的胳膊直接断成两截。开山斧横扫,砍进大腿里拔都拔不出来。
孙瞎子懵了。
这特么是手无寸铁的流民?这比官军的敢死队还不要命!
“放箭!用夏侯将军给的硬弓!射死这帮泥腿子!”孙瞎子气急败坏地大吼。
几十个弓箭手慌忙拉弓搭箭,准备射击。
就在这时。
村口的两座大草垛突然从里面被人推倒。
十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露了出来。炮口微抬,正对着土匪密集的地方。
火绳早已点燃。
“轰!轰!轰!”
十门虎蹲炮同时开火。
炮膛里喷出来的,全是核桃大小的碎石子、废铁钉。
前排几十个拿着硬弓的土匪,就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扫飞出去。
身上全是一个个血窟窿,惨叫声撕心裂肺。
孙瞎子运气好,站在后面,只被一颗铁钉擦破了耳朵。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刀直接扔了。
“火火炮!徐州军的火炮!”
土匪的阵型彻底崩溃。
“跑啊!”剩下的土匪掉头就往山上跑。
“跑得了?”
赵云冷喝一声。
五百名陌刀手,从村子两侧包抄出来。
陌刀如林,挡住了所有退路。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地上,震得土匪们心脏直突突。
面对这种武装到牙齿的重步兵,土匪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投降!俺们投降!”
孙瞎子第一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剩下的土匪也跟着跪了一地。
战斗结束得连一炷香时间都不到。
楚烽背着手,从村子里溜达出来。
看了看满地的土匪,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握著农具的流民。
“大王!”李二狗扔下锄头,“扑通”跪在地上。
“俺们没让这帮孙子烧了一根麦苗!”
“好样的。起来。”楚烽满意地点头。这民兵联防的体系,算是立住了。
有这帮护地的流民在,青州边界的治安比放正规军还管用。
楚烽走到孙瞎子面前,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
孙瞎子仰面栽倒,吓得直哆嗦:“徐王饶命!徐王饶命!”
楚烽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军用硬弓,看了一眼弓背上的铭文。
“兖州造。”楚烽把弓扔在孙瞎子脸上。
“夏侯惇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来恶心我?”
孙瞎子哪敢隐瞒,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夏侯将军说,只要咱们来烧田,抢的归咱们。
他还许诺,事成之后,给咱们在济北划个山头当防区。”
赵云在一旁听得火起,上前一步:“主公,此等贼寇,留之无用,末将把他们全砍了!”
孙瞎子吓得尿了裤子,拼命磕头。
“砍了?”
楚烽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孙瞎子。
“砍了多可惜。人家夏侯惇大老远送来这么多好兵器。
咱们做买卖的,不能光收礼不还礼啊。”
楚烽转头吩咐赵云。
“子龙。把这三百个土匪缴了械,全绑严实了。装上马车。”
赵云不解:“主公这是要把他们押回临淄干苦力?”
“干什么苦力,咱们的饭不要钱?”
楚烽脚尖挑起一把硬弓,扔在孙瞎子面前,一脚踩住他的脑袋,俯下身冷笑。
“夏侯惇给你们兵器,没给你们粮吧?青州的骨头你们啃不动,济北的屯田可是现成的肥肉。”
孙瞎子浑身一哆嗦,满眼惊骇地看着楚烽。
楚烽拍了拍他的脸:“带着你的人滚回去。
从今往后,专抢夏侯惇的粮道。抢来的全归你们,老子每个月再赏你们双倍海盐和铁器。”
楚烽拔出刀,“当”地一声插在孙瞎子耳边泥地里。
“干不干?不干现在就全埋了。”
孙瞎子哪见过这么黑的官,吓得连滚带爬地磕头:“干!大王饶命!俺们干!”
楚烽直起身,一挥手。
“放人。夏侯惇既然喜欢放狗咬人,就让他自己尝尝被狗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