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温听完楚烽那句“全线退出长江”,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当场瘫软下去。
退出大江?
江东的命脉就是长江天险和那支横行水上的水师。
若是水师退了,徐州的战船顺江而下,建业城岂不是直接敞开大门挨打?
“殿下您这是要吴侯的命啊!”
张温带着哭腔,连连磕头,“大江乃江东根本。这条件,吴侯断然不会答应!
您就是把小人活剐了,也换不来这道军令。”
“主公,跟他废什么话!”
吕布提起方天画戟,在半空中挽了个花,戟尖稳稳停在张温鼻尖前两寸。
“一戟挑了这胖子,俺带并州狼骑打过江去,把孙权小儿绑来给您洗脚!”
张温吓得两眼一翻,险些晕死过去。
孙尚香在一旁抱着双臂,冷哼一声:“对!把他那二十箱金子先充入水师营,然后把人剁了喂王八。”
楚烽没有理会两人的拱火。
他早知道孙权不可能让出长江。漫天要价,不过是为了就地还钱。
先抛出一个对方绝对无法接受的条件,接下来的刀子,才好往下捅。
楚烽一脚踢开吕布的戟杆。
“奉先,退下。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何况人家是来做买卖的。”
楚烽拔出短刀挑断麻绳,一把将泥地里的张温拉了起来。
张温如蒙大赦,活动着酸麻的手脚,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大人,本王也是个讲理的人。”
楚烽看着他,语气放缓。
“既然大江你们不肯让,那咱们换个条件。
图纸,本王照样给。孙权送来的金子和战船,本王也照单全收。
张温一愣,眼里闪过一丝狂喜,连忙拱手:“殿下宽宏!不知这新条件是”
楚烽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本王在牛渚、京口两地的租界,地盘太小。
你们江东要往外再划出三十里地,归我徐州兵马驻扎。
租界之内,江东律法不管用,全凭徐州规矩办事。”
张温松了口气。租界本就是之前被打服了划出去的。
再扩三十里虽然肉疼,但比起退出长江,这条件简直是菩萨心肠。
“这吴侯应当能应允。”张温咬牙点头。
“别急,还有第二。”
楚烽放下手指,眼神变得锐利。
“徐州的商船过江,江东水师不得盘查,各地关卡免收一应赋税。
另外,江东境内的丹阳铜矿、豫章铁矿,必须向徐州商会敞开采买,不得限量。”
张温倒吸一口凉气。
免税倒好说。但这铜铁矿可是打造兵器、铸造钱币的战略物资。
孙权一直把控得极严,若是放开让徐州敞开买,江东的底子早晚被掏空。
“殿下,这铁矿”张温面露难色,额头上又开始冒汗。
楚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不行?那买卖作罢。奉先,拉下去砍了。”
吕布大喝一声“得令”,直接揪住张温的后脖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别别别!殿下且慢!”
张温吓得魂飞魄散,双手双脚在半空中乱扑腾。
图纸是吴侯下了死命令必须拿回去的东西。要是空手而归,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小人答应!小人替吴侯答应了!”张温扯著嗓子大喊。
矿没了可以再挖,钱没了可以再征。只要江东能造出那等轰碎城墙的火器,将来什么场子找不回来?
楚烽挥了挥手。吕布松开手,张温一屁股摔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
“张大人果然是个痛快人。”
楚烽转身走向战马,“这买卖,成了。尚香,带人去验收那二十箱金子。少一两,唯你是问。”
孙尚香脆生生地应下,带着水师士卒去清点河边的大木箱。
赵云见张温连滚带爬地跑向江边的小船去写书信,压低声音凑到楚烽身侧。
“主公,那红夷大炮乃是军中利器。真把图纸给孙权?万一江东造出来”
吕布也凑了过来,满脸不解:“是啊主公,俺虽然不懂打铁,但也知道那铁疙瘩威力大。
给他们图纸,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楚烽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赵云和吕布。
“给。长短尺寸,孔径大小,全画得明明白白,绝不藏私。”
赵云一急,正要再劝。楚烽却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子龙,你当铸炮是捏泥巴?”
楚烽抖了抖缰绳。
“那火炮要承受炸药的膛压。咱们徐州的炮,用的是高炉炼出的冷锻钢,去除了气泡,千锤百炼才成型。
江东有什么?他们只有生铁和青铜。用生铁照着图纸浇铸,里面全是沙眼和气孔。”
楚烽转过头,看向江东的方向。
“他们只要敢装上足量的火药,点火开炮。”
楚烽双手猛地一合,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
“炮管当场炸膛。大炮直接变暗器。炸不死对面的敌人,先把自己周围的炮手和统将炸成肉泥。”
赵云和吕布愣在原地。
半晌,吕布倒吸一口冷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主公,您这招真阴损啊。拿着废铁换金子,还搭上他们自己人的命。”
楚烽横了吕布一眼:“会不会说话?这叫技术壁垒。
他们造不出来,是他们手艺不行,与我这卖图纸的何干?”
赵云也是苦笑摇头。主公这做买卖的手法,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主公,那咱们现在回下邳城?”赵云握紧银枪问道。
“不回下邳。”
楚烽拉转马头,看向南方。
“在青州憋了一个冬天,早腻了。既然跟孙权谈妥了扩建租界的条件,本王得亲自去盯着。”
这几年,京口和牛渚的租界一直交由手下打理,楚烽还一次都没亲自去过。
如今地盘扩了三十里,正好趁机去江东腹地摸摸底。
“传令白毦兵,点齐五百精锐。”
楚烽马鞭一扬,“咱们直接过江。去牛渚租界!”
两日后。长江水道。
三艘高大的徐州铁皮明轮船,破浪而行。
楚烽站在中间那艘主船的甲板上,江风吹得大氅猎猎作响。
远处,南岸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就是牛渚。江东的重要渡口,如今有一半的码头插著徐州的战旗。
“主公,前方就是牛渚大营了。”随行的糜芳上前一步,指著岸边的连片水寨。
“子方,牛渚这边的租界,现在是谁在盯?”楚烽随口问道。
“回主公,属下派了家里一个偏房管事在那盯着,收些过桥税。驻军是水师营的一个校尉。”
糜芳话音刚落,眉头突然一皱。
他探出半个身子,眯起眼睛看向远处。
“主公,不对劲。”糜芳声音沉了下来。
楚烽顺着视线看去。
牛渚码头上,本该商船云集。此刻却死气沉沉,江面上连一艘民船都看不见。
更诡异的是,徐州租界的水寨大门紧闭。
外围江面上,横七竖八拉着几条拦江铁索。
几十艘挂著“吴”字大旗的走舸,将徐州水寨死死堵在里面。
江东兵马,居然围了徐州的租界!
“张温前脚刚答应条件,孙权后脚就翻脸了?”赵云一把扯下背上的亮银枪,眼中杀气暴涨。
楚烽没说话。
“主公,看那边!”糜芳突然指著岸上的高杆。
那根平日悬挂徐州王旗的木杆上,此刻空空荡荡。上面用粗麻绳倒吊著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穿着徐州的官服,在江风中像个破麻袋一样晃荡。
楚烽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在徐州的租界,吊打徐州的官。
“发号炮。”楚烽转头,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满帆,直接碾过去。”
“啾——砰!”
红色号炮升空。三艘铁皮明轮船在水力驱动下速度陡增,直扑牛渚。
前方,堵著水寨的江东走舸上。
负责封锁的江东校尉正拎着皮鞭,听见动静回头一看,顿时冷笑出声。
“徐州的船?敢硬闯咱们的拦江铁索?传令弓弩手,准备放箭!”
可他话音未落,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那三艘铁船根本没有减速,直接撞向了手腕粗的拦江铁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