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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截铁船,江上见血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大江上的风吹在脸上,依然带着些许燥热。

    马超站在码头边,手里攥著虎头湛金枪。

    他看着江面上随着波浪起伏的黑皮明轮船,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微不可察地白了几分。

    孙尚香穿着一身轻便的牛皮水靠,腰间插著两把短刀,从跳板上走下来。

    “怎么?西凉的狼到了江边,变成软脚虾了?”孙尚香看着马超,毫不客气地讥讽。

    马超咬了咬牙,脖子一梗:“王妃说笑了。

    徐王命我随船巡江,我便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喂鱼的。”

    昨夜平了黑水港,楚烽确实赏了他。

    赏赐就是让他今天跟着水师继续上船出江。

    楚烽的原话是:既然要打江夏,徐州的将领就不能有旱鸭子,吐著吐著就习惯了。

    “最好是这样。上了船,就算把苦胆吐出来,也得给我把刀握紧了。”孙尚香转身上船,“起锚!”

    三艘铁皮明轮船驶出水寨。

    底舱里,水手们整齐地踩踏着木板。

    齿轮带动船身两侧的巨大明轮,江水被搅碎成白沫。没有扬帆,船速依然快得惊人。

    马超站在船头甲板上,双腿分开,努力稳住下盘。

    不得不说,这黑皮船比他前几天坐的要平稳得多。

    船头架著几门虎蹲炮,炮衣已经褪下,乌黑的炮口透著冷光。

    船队破浪前行,直奔江夏水域。

    两个时辰后。

    江面渐渐开阔。前几日的大雾已经散尽,水面上一目了然。

    “都督,前面有船。”瞭望台上的水兵扯著嗓子喊。

    孙尚香快步走到船首,抽出千里眼看去。

    距离不到三里,有五艘老旧的平底货船,正贴著江夏方向的南岸顺水行驶。

    船上没有挂任何旗号,甲板上堆满了盖著破草席的麻袋,看起来像是寻常的运粮商船。

    “没有通关的牙牌旗,吃水还这么深。装的绝不是粮食。”孙尚香放下千里眼,冷笑一声。

    “靠过去。”

    三艘明轮船立刻调整航向。

    底舱的水手加快踩踏频率,铁皮船就像三头认准猎物的黑鲨,切开江水,直逼那五艘货船。

    距离拉近到一百步。

    货船上的人显然发现了后方逼近的黑船,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

    几名汉子慌乱地撑起船帆,拼命摇动木桨,妄图借着水流甩开追兵。

    “还想跑。”孙尚香拔出腰间短刀,刀尖一指。

    “开一炮。别打船体,往他们前头的水面上砸!让他们停下!”

    船头的一名炮兵立刻用火折子点燃了虎蹲炮的引线。

    “轰!”

    一团白烟爆开。

    一枚拳头大小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准确地砸在领头那艘货船前方十步的江面上。

    炸起一道丈许高的水柱。

    冰冷的江水劈头盖脸地浇在货船甲板上。

    “停船!抛锚!反抗者杀无赦!”明轮船上的水兵齐声大喝,声音盖过了江风。

    五艘货船吓破了胆,船帆慌忙降下,木桨也停了。

    船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在江面上打着转。

    明轮船靠了上去,船舷两两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木头挤压声。

    跳板“啪”地一声搭在货船甲板上。

    马超早已按捺不住,没等水兵上前,他单手提枪,脚下猛地发力。

    直接跃过两丈宽的水面,稳稳砸在货船的甲板上。

    木板被他踩得发出一声脆响。

    “谁是主事的?滚出来答话!”马超长枪一顿。

    货船的甲板上蹲著二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全抱着头缩在麻袋后面。

    听到马超的呵斥,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哆嗦著站了起来。他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走过来。

    “军爷,军爷息怒。小人是做布匹买卖的客商,这船上装的都是染料和粗布。

    没办牙牌,是想逃点关税。您行行好”

    中年人一边说,一边从袖口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就要往马超手里塞。

    马超看都不看那银子一眼,目光冷厉地扫过甲板上那些盖著草席的麻袋。

    “粗布能把船压得吃水这么深?当我是三岁小孩!”

    马超上前一步,手中长枪随手一挑。

    锋利的枪尖直接划破了一个麻袋。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麻袋裂开,从里面滚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布匹。

    而是生锈的铁锅、折断的锄头、缺口的菜刀,甚至还有几把带着暗红色血迹的残破长矛尖。

    满船的废铁。

    马超眼神一冷,转头盯着那个干瘦中年人。

    中年人脸色瞬间煞白,原本谄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突然猛地抽出,手里赫然握著一把淬了毒的短匕,直刺马超咽喉。

    “动手!”中年人凄厉地大吼。

    原本蹲在地上的二十几个汉子,同时从草席底下抽出短刀,像饿狼一样扑向马超。

    “找死!”

    马超根本不退,脑袋微微一偏,躲过刺来的短匕。

    右手长枪顺势往前一送。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中年人的脖颈。

    马超手腕一抖,中年人的尸体被狠狠甩进江里,溅起一朵红色的水花。

    紧接着,马超双手握紧枪杆,大开大合,直接在狭窄的甲板上抡圆了横扫。

    “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就被粗重的白蜡杆拦腰扫中。

    骨头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两人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砸穿了货船的舱壁。

    甲板上的空间不大,这反而让长枪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马超如同虎入羊群。一记回马枪,洞穿一人的胸膛;抽枪顺势下劈,直接砸碎了另一人的天灵盖。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二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甲板上,没留一个活口。浓烈的血腥味压过了江风。

    马超拄著长枪,踩着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转头看向后方几艘货船。

    另外四艘船上的汉子眼看领头的船被屠戮殆尽,吓得扔下刀就往水里跳。

    孙尚香站在明轮船的将台上,冷冷一挥手。

    “放箭。一个不留。”

    明轮船上的水兵张弓搭箭。

    箭雨落下,江面上泛起一片猩红。

    几声微弱的惨叫后,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具尸体顺流飘远。

    跳板搭稳。孙尚香带着几个校尉走上货船。

    她踢开脚边沾血的铁锅,低头翻看着麻袋里的废铁。

    “都督,五艘船查过了,装的全是铁器。

    锅碗瓢盆、农具废兵器都有,起码有几千斤。”校尉上前禀报。

    马超用尸体的衣服擦著枪头的血迹:“这帮人是干什么的?运这么多破铜烂铁去哪?”

    “去江夏,给诸葛亮。”

    孙尚香直起身,将一把断刀扔回麻袋里,“刘备穷。诸葛亮急着造火炮。

    柴桑矿里的铁石提纯太慢,只能满天下搜刮民间现成的废铁。

    这些船伪装成商船,想趁着我们立足未稳,偷偷从下游把铁运回江夏的大营融了重铸。”

    “徐王说得对,这诸葛孔明,现在正满世界找锅砸呢。”

    马超看了眼满船的铁疙瘩,冷笑:“穷成这样,还造什么火器。这五船铁,咱们拉回建业?”

    “不拉。”

    孙尚香走到船舷边,看着下游江夏水寨的方向。

    “铁拉回去,还得费劲去锈提纯。我们不缺这点废铁。但这批货,诸葛亮缺。”

    孙尚香转头,命令水兵:“把这五艘船凿漏。让铁全沉到江底去。谁也别想捞。”

    水兵们立刻动手,拿着铁斧猛劈货船底部的舱板。江水很快倒灌进来。

    “等等。”孙尚香叫住准备撤离的士兵。

    她指著甲板上那具干瘦中年人的尸体。

    “把领头这人的脑袋砍下来。找块结实的宽木板钉成小筏,把人头放上去。”

    孙尚香嘴角勾起一抹冷厉。

    “铁留在大江里。人头,顺着江水送给诸葛亮。

    告诉他,徐州水师巡江,这就是下场。让他趁早绝了造炮的心思。”

    半个时辰后。

    五艘载满废铁的货船在江心打着旋,缓缓沉入水底。

    三艘黑皮明轮船掉转船头,逆着江风返回建业水寨。

    在它们后方的江面上,一个用麻绳捆扎的粗糙木筏,正顺着江流,不紧不慢地向江夏水域漂去。

    木筏上,孤零零地放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正是那个干瘦中年人。他的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黄昏时分。江夏水寨。

    诸葛亮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宽袖长袍,站在水寨的瞭望台上。

    羽扇在他手里轻轻摇动。他看着上游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算算日子,从下游运铁的船队,今天该到了。

    水寨后方的空地上,几座高炉正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

    工匠们光着膀子,正在将仅有的一点铁水倒入泥模里。

    之前买的劣质火药炸了几根刚铸好的炮管,刘备心疼得几天没睡好觉。

    现在江夏大营的铁,已经见底了。

    “军师。”

    关平大步走上瞭望台,抱拳行礼。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运铁的船到了?”诸葛亮转头问。

    关平咬了咬牙,低头道:“没看到船。但巡江的斥候,从江面上打捞起了一个木筏。”

    诸葛亮摇动羽扇的手一顿。

    “木筏上是什么?”

    “人头。”

    关平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心里的火。

    “是那个领头伪装商贾去运铁的弟兄。”

    “徐州水师干的。咱们的人恐怕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来。”

    羽扇停止了摇动。

    诸葛亮看着浩渺的江面,沉默了很久。

    江风吹得他长袍猎猎作响。

    “铁呢?”诸葛亮轻声问。

    “不知道。斥候沿江往上游搜了五里,没看到船的残骸,估计是连铁带船,全被他们凿沉在江心了。”

    关平恨恨地砸了一下木栏杆。

    诸葛亮叹了口气,将羽扇背在身后。

    “不留活口,沉了废铁,送回人头。

    这是楚烽在警告我们,长江的水路,他徐州说了算。”

    诸葛亮转过身,走向台阶。

    “传令后营,高炉熄火。不用再等铁了。”

    “军师,那火炮我们不造了?没有火炮,我们拿什么挡徐州的船?”关平急着跟上。

    诸葛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楚烽把路封死了,我们造不出来。

    既然水上争不过铁器,那就在岸上做文章。”

    诸葛亮停下脚步,看向建业的方向。

    “去禀报主公。楚烽此人霸道,十日之内,必会亲率大军压境。

    让二将军和三将军准备好。这江夏,要见真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