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水域。
江面上风平浪静,连一丝晨雾都没有。
十艘黑漆漆的明轮船一字排开,横挡在江夏水寨外两里处的江面上。
底舱的水手停止了踩踏,十艘黑铁皮船顺着水波微微浮动,就这么死死地钉在江面上。
楚烽站在主船的船头,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大氅。
孙尚香和马超分立两侧。
“诸葛孔明倒是学聪明了。”楚烽单手扶著船舷,目光越过水面,看向江夏的南岸。
水寨大门紧闭,连一艘走舸都没放出来。
但在水寨外延的江岸上,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景象。
刘备军在离水边五十步的地方,连夜挖出了一道长长的壕沟。壕沟前竖满了削尖的拒马木桩。
木桩后方,每隔十步便架著一架粗笨的床弩。弩箭足有儿臂粗,泛著冷铁的光泽。
上千名荆州步卒伏在壕沟里,手里攥著弓箭和长矛,紧张地盯着江面上的黑船。
岸防阵地的正中央。
一员黑面大将骑着乌骓马,手里倒提着丈八蛇矛。
他环眼圆睁,乱发披散在肩头,根根倒竖的胡须像钢针一样。
张飞。
他旁边跟着一员年轻的偏将,名叫陈安,是刘备新提拔的亲随校尉。
“楚烽小儿!”
张飞将蛇矛往地上一顿,大嗓门如同滚雷,顺着江面直扑徐州主船。
“你既跑来江夏,有种的就下船登岸!
爷爷在此等你大战三百回合!躲在铁王八壳子里算什么英雄!”
张飞在岸上破口大骂,从楚烽骂到徐州军,什么词难听骂什么。
马超听得眉头倒竖。他本就是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辱骂。
“徐王!”马超猛地跨前一步,抱拳请命,“给我五条小船!我带人靠岸,去取那黑脸贼的首级!”
“你去砍他,他巴不得。”楚烽眼皮都没抬,“诸葛亮算准了我们水上无敌,故意收缩水军不出战。
摆出这道岸防,再让张飞来骂阵,就是想激我们离船登岸,去撞他们的床弩和壕沟。”
楚烽冷笑一声。
“他以为我们在水上打不到他岸里的阵地?”
楚烽转头,看向孙尚香。
“尚香,船上的臼炮准备好了没?”
孙尚香嘴角一挑:“早就装填好了。十艘船,二十门臼炮。”
在明轮船的甲板中段,固定着一个个短粗的青铜炮管。
与直射的虎蹲炮不同,这些臼炮的炮管短得出奇,口径却大得像个水桶,炮口呈四十五度角斜指天空。
“压上去。进入一百步。”楚烽下令。
孙尚香拔出短刀往前一挥。
底舱踩踏声再起。十艘铁船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岸上。
张飞见徐州的船压了上来,当即大喜。
“好小子!敢来送死!”张飞举起蛇矛,“弓弩手准备!
只要他们进入六十步,床弩全给我放出去!把他们的船底射穿!”
偏将陈安握紧了刀柄,咽了口干沫。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九十步。
“停船!”孙尚香大喝。
十艘黑船在九十步的位置硬生生停住。齿轮反转,将船身稳稳固定在江水面上。
这个距离,刚好卡在刘备军床弩的有效杀伤射程之外。
张飞在岸上瞪大了眼睛,破口大骂:“龟孙子!怎么不走了!”
楚烽站在船头,懒得跟张飞废一句话。
“第一轮,开花弹。目标,岸上拒马和壕沟。”楚烽平淡地下达了开火指令。
炮兵们手持火把,站在臼炮后方。
“点火!”
引线燃烧发出短促的“嘶嘶”声。
“砰!砰!砰!”
二十声沉闷的轰鸣几乎同时响起。
臼炮粗短的炮口喷出一团团厚重的白烟,二十个圆滚滚的黑铁球被巨力抛向半空。
在江风中划出一道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拒马桩,朝着刘备军的阵地落去。
马超仰著头,看着那些在空中慢悠悠飞行的铁球。
这速度,这准头,打得中人吗?
岸上的张飞也看愣了。他本以为会是什么凌厉的火器,结果飞过来一堆铁疙瘩。
“举盾!防砸!”张飞大吼。
壕沟里的荆州步卒立刻举起包著牛皮的木盾,顶在头上。
“咚!”
一枚黑铁球重重砸在偏将陈安身旁五步远的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陈安吓了一跳,但发现铁球只是安静地躺在坑里,并没有把人砸死。
他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嘲笑徐州军的手段不过如此。
铁球上的那截短引线,燃到了尽头。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壕沟内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铁片,瞬间撕碎了周围十步内的一切。
陈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上半截身躯被一块弹片直接切断,内脏混著鲜血喷洒在半空,碎肉挂在后方的拒马桩上。
紧接着,其余十九枚开花弹在壕沟沿线接连炸开。
火光冲天。浓烟瞬间吞噬了整个江岸。
那层原本用来防箭的牛皮木盾,在爆炸面前脆得像纸。
木屑四飞,无数荆州步卒被炸得肢体分离。
惨叫声、哀嚎声盖过了江水拍岸的声音。
张飞胯下的乌骓马受了惊,疯狂地嘶鸣着人立而起,将张飞掀翻在地。
“三将军!”几名亲卫冒着漫天飞舞的泥土和残肢,死死护在张飞身前。
张飞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他引以为傲的岸防阵地,只在这一轮齐射下,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壕沟被炸塌了数段。床弩被掀翻在地,断成了木柴。
刚才还在他身边说话的偏将陈安,此刻只剩下小半个残缺的躯干,内脏流了一地。
“这这是什么妖法!”张飞红着眼,握著蛇矛的手都在发抖。
江面上,楚烽面无表情。
冷兵器时代的防御工事,在曲射火炮的开花弹面前,就是个毫无意义的活靶子。
诸葛亮想用壕沟拉扯空间的战术,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别停。”楚烽淡淡道,“第二轮。给他们加点料。”
炮兵立刻清膛。这次没有装填铁弹,而是将一个个裹着布包的麻袋塞进炮管。
“点火!”
又是一轮闷响。
二十个包裹在半空中突然炸开。漫天飘洒下大片大片的刺鼻白灰。是生石灰粉。
秋风一吹,白色的石灰粉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残破的岸防阵地。
刚才被炸伤倒在地上哀嚎的荆州兵,伤口一沾到生石灰,顿时发出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
石灰入眼,烧灼的剧痛让无数士兵丢下兵器,在地上疯狂打滚,抓挠著自己的脸。
整个刘备军的阵线彻底崩溃了。没有人再管什么军令,幸存的士兵哭喊著往大营后方逃窜。
张飞也被粉尘呛得连连咳嗽。他的双眼被刺得生疼,只能闭着眼挥舞蛇矛。
“顶住!不许退!给我顶住!”张飞嘶哑地咆哮。
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几个浑身是血的亲卫死死架住张飞的胳膊,拼了命地往后拖。
“三将军!守不住了!快撤啊!”亲卫哭喊著,硬生生把张飞拖出了石灰粉覆盖的区域。
主船上。
马超双手抓着船舷的木栏,手指深深嵌进木头里。
他看着岸上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惨状,倒吸了一口凉气。背上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只需舒舒服服地站在一百步外的江面上,点燃一根引线,就能把上千精锐步卒变成一堆烂肉和瞎子。
那漫天飘洒的石灰,简直比刀剑还要恶毒百倍。
“徐王”马超喉咙发干,转头看着楚烽,“这不登岸收割吗?”
“收割什么?一帮瞎子和残废?”
楚烽将手笼在袖子里,“我们要的不是江夏的几座破军营,是这条江的绝对控制权。”
楚烽转头看向水寨的方向。
岸防一垮,江夏水寨的大门便彻底暴露在徐州水师的炮口之下。
“诸葛亮在里面看着呢。”楚烽冷笑。
水寨深处的瞭望塔上。
诸葛亮羽扇掉在脚边,双手死死抓着木栏,指节发白。
他亲眼看着自己布置的壕沟防线,在几声巨响后灰飞烟灭。
看着张飞狼狈逃窜,看着上千士卒在江岸边痛苦翻滚。
他引以为傲的智谋,在这种纯粹的暴力碾压下,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军师”关平满脸骇然,声音发颤。
“传令。”诸葛亮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无力感,“水寨大门加固三层铁索。任何人不得出江半步。”
“江夏出不去了。”
江面上。
硝烟和石灰粉慢慢被江风吹散。岸上留下一地惨状,刘备军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楚烽要的威慑效果已经达到了。今天之后,这帮荆州兵只要听到炮响,连拿刀的手都会发抖。
“传令全军。”
楚烽转身往船舱走去,声音顺着风传遍甲板。
“留三艘船在这盯着江夏水寨,封锁三日。这三日内敢有木板下水,直接轰碎。三日后自行回营。”
“其余战船,返航建业。回去准备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