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一个时辰前,号称固若金汤的李家堡,被二十门虎蹲炮连轰了三轮。
木栅栏碎成渣,石墙塌了半边。
豪强李大户引以为傲的三千私兵,在徐州铁骑的冲锋下,连一炷香都没撑住,全跪在雪地里打哆嗦。
马超穿着亮银锁子甲,大马金刀地坐在李家堡聚义厅的虎皮交椅上。
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上面架著半扇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排。
“主公说的没错,这帮土财主富得流油啊。”
马超用刀尖挑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转头看向跪在堂下的一个胖子。
莱芜矿区最大的豪强,李大户,李富。
李富此刻没了一方霸主的威风。
他穿着绸缎棉袍,胖脸上蹭著黑灰,冻得鼻涕直流。
他旁边还跪着他那二十出头、平时欺男霸女的宝贝儿子。
“这位将军”李富咽了口唾沫,强撑著胆子抬头。
“我们李家,可是规矩本分的买卖人。
这矿山我们占了三代,你们徐州军一声不吭就打进来,不合规矩吧?”
马超乐了,把手里的割肉小刀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规矩?老子手里的枪就是规矩。你这矿,徐王征用了。”
李富心头一急,以为马超是个只知道打仗的莽夫,赶紧搬出后台。
“将军且慢!您有所不知!”
李富提高音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这莱芜的石炭和私铁,一大半都是许都曹家要的货!
曹洪子廉将军,每年入冬都要派人来大批收石炭!”
“您今天砸了我的寨子,断了曹洪将军的财路。
这事要是闹到许都,曹丞相怪罪下来,徐王脸上也不好看吧?”
李富自以为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既亮了肌肉,又给了台阶。
只要对方忌惮曹操,大家就能坐下来谈。
马超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站起身,走到李富面前。
李富以为马超要亲自给他松绑,刚要挤出个笑脸。
“唰!”
一道寒光闪过。
李富那宝贝儿子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柱子上停下。
脖腔里的血喷在火盆里,发出一阵焦臭味。
“啊——!我的儿!”李富愣了足足两秒,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敢晕过去,我就把你那几个小老婆全赏给外头的弟兄。”马超冷冷的声音飘来。
李富硬生生把一口气咽回去,趴在地上抖成一团,屎尿齐流。
“曹洪?”马超用剑身拍了拍李富那张胖脸,“别说曹洪,曹孟德今天站在这,这矿也得归我们徐州。”
“听懂了吗?”马超盯着他。
“懂听懂了!”李富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石砖上,血流如注。
他现在知道了,这帮人根本不讲道理,就是活土匪!
马超转过身,对站在一旁的副将挥了挥手。
“去,把寨子里所有喘气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拉出来。”
“每人发一把矿镐。脚上戴上铁镣。”
副将抱拳:“将军,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的老爷太太,怕是干不动这苦力啊。
要不要给点好脸色,让他们慢慢适应?”
“适应个屁。”马超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主公说了,广陵的高炉等米下锅。从今天起,实行徐州的产量考核。”
马超指著门外,“这帮孙子以前怎么逼流民下井的,现在就让他们怎么干。”
“每人每天,三筐石炭,两筐铁矿石。挖不够的,扣饭。”
“连续三天完不成的。”马超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就地砍了,扔矿坑里填坑。
老子这不养吃白食的废物。”
副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令!”
不到半个时辰,莱芜矿区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漫天大雪中。
几千个原本横行霸道的豪强私兵、土匪头子,还有那些豪绅老爷。
全被粗大的铁链锁在一起,像蚂蚱一样串成一长溜。
他们手里拿着沉重的铁镐,被徐州士兵用刀背驱赶着,往露天矿坑里走。
“快点!没吃饭吗!”
一名老兵一鞭子抽在一个大腹便便的管事背上,直接抽出一条血印子。
管事惨叫一声,跌在雪窝里。
平日里他一顿饭要吃三只烧鸡,现在饿得两眼发黑,连矿镐都举不起来。
“军爷军爷饶命,我真挖不动了。”管事哭着求饶。
老兵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肉呼呼的手背上。
“挖不动?刚才在后院搜出来的那些刑具,不都是你们用来打矿工的吗?
起来!再不起来老子砍了你!”
矿坑底下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马超站在矿坑边缘,冷眼看着坑底这群昔日的老爷们在泥水里摸爬滚打,只嫌这帮废物挥镐的动作太慢。
“将军,广陵派来的辎重车队到了!”
一名斥候顶着风雪跑过来禀报,“一共五百辆大车,正等着装石炭呢!”
马超精神一振:“好!告诉底下那帮挖煤的。
今天天黑前,必须装满三百车!装不满,全都不许睡觉!”
有了这群被逼着卖命的豪强私兵。
加上那些领到徐州粮饷后干劲冲天的老矿工,莱芜矿山的产量直线飙升。
当天夜里,第一批满载着优质石炭和铁矿的车队,就踏上了返回徐州的路。
这批物资只要运到广陵,就能让马钧那几座快要熄火的高炉重新咆哮起来。
三天后,雪停了。
莱芜通往许都的一条官道上,十几辆马车正慢悠悠地走着。
马车上插著一面写着“曹”字的三角小旗。
护送车队的是一百多名曹军精锐,个个披坚执锐。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武将,名叫曹泰,是曹洪的远房侄子。
他裹着厚厚的熊皮大衣,手里抱着个暖炉,斜靠在马背上,脸色有些不耐烦。
“这鬼天气,叔父非要让我来这穷乡僻壤收石炭。冻死老子了。”曹泰往雪地里吐了口唾沫。
旁边的副官赔著笑脸凑上来:“将军担待些。
这批石炭可是好货,拉回许都不光府里取暖够用,转手高价卖给城里的大户,就是几百万钱。
李大户那老小子,每年都给咱们备着厚礼呢。”
曹泰听到钱,脸色缓和了不少。
“也是,李富这狗东西挺会来事。上次送的那两个新罗婢,身段倒是不错。”
曹泰摸了摸下巴,“这次要是拿不出让我满意的孝敬,我可得扣他的炭价。”
队伍转过一个山坳,莱芜矿区就在眼前。
曹泰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准备看看李大户有没有派人在寨门外迎接。
下一刻,他愣住了。
原本当道扎寨的李家堡,连个木头渣子都没剩下。
雪地上到处都是火烧过的焦黑痕迹。营地里,一面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马”字。
“停!”曹泰一扯缰绳,眉头皱了起来。
副官也懵了:“这李大户的寨子呢?怎么变成军营了?那是谁的旗号?”
曹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冷笑出声。
“马?估计是哪路不长眼的流寇,趁著下雪把李富那废物给抢了。”
曹泰根本没往徐州正规军那边想。这里是曹军地界边缘,谁敢带大兵过来踩线?
“走!过去看看!”曹泰一挥手,“这帮流寇要是识相,把石炭交出来。
要是不识相,老子就当顺手剿匪了!”
一百多号曹军大摇大摆地朝着营地走去。
营地门前,没设拒马,只站着两个穿着羊皮袄的哨兵,正抄着手靠在木桩上聊天。
曹泰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用马鞭指著那两个哨兵。
“去!叫你们头领滚出来!许都曹家的车队到了,问他懂不懂规矩!”
两个哨兵互相看了一眼,没搭理他,转身慢吞吞地往营里走。
“直娘贼,还挺狂!”曹泰骂了一句,刚要下令手下人冲进去。
营地的破木门突然发出一声难听的吱呀声,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队重甲骑兵从营内缓缓驶出。
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凶悍之气,惊得曹泰胯下的战马焦躁地打起响鼻。
马超骑着黑马,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从骑兵中越众而出。
“许都曹家?”
马超似笑非笑地看着曹泰,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那十几辆空马车。
“带这么点人,就敢来我的地盘收货?”
曹泰被马超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但他仗着曹洪的势,强装镇定。
“你是什么人?李富呢?这莱芜的矿山,向来是我叔父曹洪包下的!你敢抢曹家的买卖?”
“曹洪?”
马超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额头。
“原来是子廉将军的生意,失敬失敬。”
曹泰见对方低头,顿时得意起来,下巴又翘到了天上。
“算你识相!既然知道我叔父的威名,赶紧把开采好的石炭和私铁全装车!
再赔上五百两黄金当压惊费,这事就算结了!”
马超笑出了声。
他在马背上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石炭,我这有很多。但今天不送许都了。”
马超抬起手,用马鞭指著曹泰的脸,声音骤冷。
“这十几辆马车,我征用了。你们带来买炭的钱,我也充公了。”
“至于你们这一百多号人”
马超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矿坑,“看你们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刚好下井挖煤。”
曹泰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拔出腰间长剑:“你找死!给我杀了他!”
身后的一百曹军刚要举起兵器。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从营地两侧传来。
雪地被掀翻,漫天的铁砂和碎石瞬间笼罩了曹军的队伍。
惨叫声只响了半截就被掐断。血雾在白雪中炸开,显得十分刺眼。
曹泰胯下的战马被铁砂打成了筛子,轰然倒地。
曹泰摔在雪窝里,满头是血,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那支重甲骑兵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刀背翻飞,把幸存的曹军砸得满地找牙。
马超策马走到曹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叔父曹洪。”
马超眼神桀骜,一字一顿地说道。
“莱芜的买卖,现在姓马了。他要是想要煤炭,让他自己提着脑袋来徐州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