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刚停,莱芜矿区外满地都是焦黑的血肉。
曹泰捂著流血的额头,趴在雪窝里,脑子嗡嗡作响。
听到马超让他带话,曹泰骨子里的宗亲傲气又冒了出来。
“你你敢让我带这种话回去?”曹泰声音发颤,却还死撑著搬出后台,“我是曹家宗亲!
你敢抢曹家的买卖,等丞相大军一到,定把你们全宰了!”
“废话真多。”
马超翻身下马。
他踩着积雪径直走到曹泰面前,弯下腰,一把揪住那厚实的熊皮领子,硬生生把这胖子单手提了起来。
“啪!”
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曹泰的牙抽飞了三四颗。
曹泰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回雪地里,吐出一口混著血水的唾沫。
旁边一个曹军什长看自家主将挨打,大著胆子喊了一句:“大胆!你敢动曹家的人”
话没说完。
马超头都没回,反手拔出腰间的小刀,随手一甩。
“噗嗤!”
飞刀精准扎进那名什长的咽喉。鲜血喷涌,什长捂著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剩下的曹兵吓得集体把头埋进雪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超走上前,拔出带血的飞刀,在死尸衣服上擦了擦。
他回头看着烂泥一样的曹泰,冷笑一声,改了主意。
“本来想留你回去报信。现在看你这身肥肉,不挖煤可惜了。”
马超甩了甩手腕,转头看向副将。
“挑个腿脚利索的杂兵滚回许都给曹洪报信。告诉曹洪,人我留下了,想要炭,拿命来换。”
副将咧嘴一笑:“明白!”
马超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的曹泰:“剩下的,扒光甲胄,发把铁镐。
直接扔进二号矿坑。告诉监工,这是许都来的贵客,每天定额加倍!”
两名如狼似虎的徐州兵立刻上前。
他们根本不顾曹泰的哀嚎,三下五除二剥了他那身熊皮大衣和绸缎内衬,只留了一件单薄的中衣。
冷风一吹,曹泰冻得浑身发紫。
一条铁链拴在了他的脚踝上。沉重的铁镐被塞进他手里。
“走!磨蹭什么!”徐州兵一脚踹在曹泰的屁股上,将他赶向矿坑。
半个时辰后,莱芜二号露天矿坑底部。
泥水混著黑色的煤渣,踩一脚能陷到小腿肚。坑底四处漏风,冰冷刺骨。
曹泰扛着铁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平日里在许都,连出门骑马都有人跪在地上当脚踏。
“快点挖!别磨洋工!”
上方栈道上传来监工的怒喝声。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皮鞭隔着老远抽在一块岩石上,震得碎石乱飞。
曹泰吓得一哆嗦,赶紧挥起铁镐,砸在面前那块黑乎乎的煤层上。
力气用偏了,铁镐反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渗出鲜血。
“哎哟”曹泰扔了镐头,蹲在泥水里直吸凉气。
“哟,这位兄弟看着眼熟啊。”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曹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裹着烂泥、累得直打摆子的胖子,正拄著铁镐喘粗气。
那胖子脸上全是煤灰,只留出两只眼睛在转悠。
看着曹泰那身还没被煤灰彻底染黑的中衣,眼神有些好奇。
“看什么看!老子是许都曹泰!瞎了你的狗眼!”曹泰正在气头上,破口大骂。
那泥人愣了一下,随即死死盯着曹泰的脸,猛地扔了手里的家伙,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曹将军?真的是曹将军!”
泥人一把抱住曹泰的大腿,嚎啕大哭。
“是我啊!我是李大户!李富啊!”
曹泰傻眼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像叫花子一样的家伙。
怎么也无法和往年那个穿金戴银、给他送新罗婢的莱芜首富联系起来。
“李富?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你的家丁呢?你的寨子呢?”曹泰一把推开他。
李富坐在泥水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全没了!全让那个姓马的给炸没了啊!”
李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越想越委屈,“我那三千私兵,现在都在三号坑挖铁矿呢。
我因为以前抽过矿工的鞭子,被那帮刁民指认,给发配到这最苦的二号坑来了。”
曹泰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徐州军这是真不讲规矩啊。把豪强连根拔起,直接塞进矿坑当苦力。
李富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曹泰的手:“曹将军!您不是带兵来收炭的吗?
您怎么也被抓下来了?是不是来救我的?”
救你大爷!
曹泰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把李富踹翻在泥水里。
“老子带来的兵死了一半,剩下的全被赶下来挖煤了!连带来的几车金饼都被抢了!”
曹泰指著头顶那灰蒙蒙的天空,咬牙切齿。
“姓马的,你给老子等著!等我叔父得了报信,定会踏平你这破矿山!”
“啪!”
一记鞭影从天而降,狠狠抽在曹泰的背上。
单薄的中衣直接被抽破,背上多了一条血印子。
“聊什么天呢!再不干活,晚饭扣半个窝头!”上方栈道的徐州监工冷冷地骂道。
曹泰疼得倒吸冷气,刚才的硬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捡起地上的铁镐,看了一眼同样瑟瑟发抖的李富。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再废话,只能抡起铁镐,老老实实地开始敲煤块。
产量不够要扣饭,这才是目前最要命的。
三天后,许都。
曹洪的府邸。
暖阁里生著四五个火盆,烤得屋子里热气腾腾,连窗户都得开条缝透气。
曹洪穿着一身丝绸长袍,盘腿坐在案几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算盘,手指拨弄得噼啪作响,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老爷,算得如何了?”管家端著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曹洪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满意地拍了拍桌上的账本。
“快了。等曹泰那小子把莱芜的炭拉回来。转手一卖,今年的亏空就能补上大半。”
曹洪冷哼了一声,“司马懿那个狗东西,查账查到老子头上。
害得老子被丞相罚了三年的俸禄,还交出去了那么多田地。”
曹洪越想越气:“等老子这笔买卖做成,手里有了活钱,早晚买通杀手把司马懿的脑袋拧下来!”
管家赶紧附和:“老爷说的是。莱芜那李大户也是懂事的,这次肯定少不了老爷那份孝敬。”
主仆俩正做着发财的美梦。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家丁的惊呼。
“快!快禀报老爷!出大事了!”
砰的一声,暖阁的门被撞开。
一个浑身裹着破布、冻得面无人色的曹军士兵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
他连头盔都丢了,脚上的草鞋被雪水泡烂,脚趾冻得发黑。
“你懂不懂规矩!谁让你闯进来的!”管家怒喝。
那士兵根本顾不上管家,趴在地上对着曹洪拼命磕头。
“将军!莱芜莱芜出事了!”
曹洪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他一把推开面前的算盘,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曹泰呢?”
士兵冻得直打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徐徐州军!马超带了一万精骑,把李大户的寨子平了!矿山全被他们占了!”
“什么?!”曹洪一把揪住士兵的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子派去的一百多号精锐呢?”
“死了!一见面,对面就开炮。兄弟们连刀都没拔出来就死了一半。”
士兵哭着喊道,“少爷被他们抓了!马超让人扒了少爷的衣服,给他戴上铁链,踢进矿坑里去挖煤了!”
“挖煤?!”
曹洪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脑门上的血管都在突突直跳。
曹家宗亲,被徐州军抓去当了黑煤窑的苦力!
“钱呢!带去收炭的钱呢!”曹洪最关心的还是钱。
“全被马超抢了!”士兵咽了口唾沫,“马超还放话,说莱芜现在姓马了。
将军若是想要煤炭,就自己自己提着脑袋去要。”
“放肆!!!”
曹洪彻底炸了。
他一把推开士兵,猛地拔出挂在墙上的宝剑,一剑劈碎了面前的红木案几。
“楚烽欺人太甚!马超竖子狂妄!”
曹洪胸膛剧烈起伏,气得脸色铁青。
钱被抢了,矿被占了,侄子被抓去当黑工。这要是传出去,他曹洪在许都还怎么抬得起头?
“备马!给老子备马!”
曹洪提着剑,大步往外走。
管家吓得赶紧拦在前面:“老爷!您这是要去哪啊?就带府里的家丁去,打不过马超的一万精骑啊!”
“滚开!老子去找丞相!”
曹洪一脚踹翻管家,“这已经不是我曹洪一家的事情了!徐州军跨界抢矿,打的是曹家的脸!”
“老子今天就算跪死在丞相府门前,也要借三万兵马,去把莱芜给平了!”
曹洪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提着剑冲出府邸,翻身上马,带着一身煞气直奔丞相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