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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咱们可是正经生意人

    正值七月酷暑,树上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

    后花园的凉亭里却透著一股寒气。

    四个半人高的大铜盆摆在角落,里面装满了用硝石制出来的冰块,寒气往外直冒。

    楚烽穿着一身宽松的短打,靠在藤椅上。

    手里端著个白瓷碗,正拿着银勺舀里面捣碎的冰沙吃。冰沙上还浇了一层岭南运来的蔗糖浆。

    步练师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拨弄著一把算盘,算珠撞击声清脆悦耳。

    “主公。”步练师停下手指,看着账本报数。

    “上个月南洋商行被海盗劫走的两批货,折算成现钱,大约亏了三千万钱。

    这还不算两艘定做的大海船,造价也在五百万钱上下。”

    步练师心疼得直蹙眉。她现在拿一成商行利润,商行亏钱,就等于在她兜里掏钱。

    楚烽咽下一口冰沙,咂了咂嘴。

    “别心疼这点钱。”楚烽放下瓷碗,“算算时间,尚香他们也该回来了。

    敢动咱们的货,这笔账马上就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话音刚落,后花园的拱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著汗臭味飘进凉亭。

    “热死老娘了!”

    孙尚香把头上的黄铜兜鍪摘下来,随手扔在草地上。

    她那身皮甲上沾著不少白色的盐霜,马尾辫被海风吹得有些干枯。

    她大步走进凉亭,端起桌上给楚烽备着的另一碗冰沙,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马超跟在后面进来。他脸色有些发白,眼底挂著黑眼圈。

    这位西凉锦马超,显然被这趟海路折腾得够呛。走路的步子都带着点踩棉花的感觉。

    马超手里拽著一条粗麻绳,麻绳另一头,拴著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正是昔日的东吴德王,如今的南海海盗头子,严白虎。

    马超手腕一抖。

    “跪下!”

    严白虎膝盖窝挨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在凉亭外的青石板上。

    “哟。严大王。”

    楚烽靠在藤椅上,上下打量著这头曾经盘踞江东的地头蛇。

    “当年孙策打吴郡的时候,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以为你找个山沟养老去了,没想到跑去南海干起这无本买卖了。”

    严白虎抬起头,那只没瞎的眼睛死死盯着楚烽。

    他在海上横行了快十年。原本以为靠着手底下上百条船,就算打不过徐州的水军,跑总能跑掉。

    结果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三艘不靠风帆的铁壳船,隔着几十步远就开始喷火。

    不到半个时辰,他积攒了十年的家底全沉了海。

    “你就是楚烽?”严白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船坚炮利,老子认栽。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楚烽没理他,转头看向孙尚香。

    “路上审过了?”

    “审了。”孙尚香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糖浆,嗤笑道,“在船上马超拿剑一逼,他就把底全交了。

    这会儿当着你的面,倒是装起硬汉来了。”

    孙尚香从腰间摸出一块雕著貔貅的玉佩,扔在桌上。

    “他背后有人撑腰。交州刺史士燮的三儿子,士徽。这玉佩就是士徽给他的信物。”

    步练师听到这话,脸色微变。

    “主公。交州士家,在岭南一带根深蒂固。”

    步练师轻声提醒,“士燮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被称为‘交趾太守’。

    百越部落都听他的号令,连朝廷的政令都进不去。”

    楚烽拿勺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冰水,示意她继续说。

    “若是海盗劫财,杀了便杀了。但牵扯到士家,恐怕有些麻烦。

    南洋商行的船队每次下南海,都要在交州的港口补给淡水和吃食。”

    步练师有些担忧,“要是把士家得罪死了,他们封锁港口,咱们的航线就断了。”

    严白虎听到这,那只独眼亮了起来。

    他听出了这个女掌柜话里的忌惮。

    这就是他保命的底牌。

    “楚大王!”

    严白虎直起腰,声音洪亮了不少,甚至带着点底气。

    “这女掌柜是个明白人!我在南海抢的货,分了三成给士家公子。这买卖,交州是有份的!”

    严白虎看着楚烽,试图找回一点江湖大佬的颜面。

    “您把我的船全炸了,士徽公子的财路就断了。他要是急了眼,交州的港口您一艘船也别想停!”

    楚烽直接被气笑了,随手丢开银勺。

    “严白虎。你是在拿交州士家,威胁我?”

    “不敢。”严白虎微微低头,语气却不软。

    “您求的是财,没必要非得弄个鱼死网破。

    今天您抬抬手放了我,我回去替您在士徽公子面前把这事抹平。”

    严白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以后您的商船在南海该怎么走怎么走。

    交州的港口照样对您敞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在他看来,这笔账再清楚不过。

    楚烽搞出这么大的商行,图的就是发财。

    强龙不压地头蛇,为了他一个海盗去彻底得罪交州士家,断了以后的补给港口,怎么算都不划算。

    只要自己抛出这层关系,对方为了大局,一定会捏著鼻子妥协。

    孙尚香听得直皱眉,手按在了刀柄上。但她没出声,这涉及一方诸侯的势力划分,她得听楚烽的决断。

    马超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看着严白虎,像看一个死人。

    “合作啊。听起来不错。”

    楚烽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走出凉亭,来到严白虎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自以为握著底牌的海盗。

    “交州士家。经营了几十年,百越臣服。”

    楚烽把步练师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确实是条地头蛇。”

    严白虎心中暗喜,以为楚烽被说动了。

    “楚大王英明!只要您”

    “马超。”楚烽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在。”

    “我记得你的剑,削铁如泥。”楚烽指著严白虎的脖子,“砍个脑袋,应该不费事吧。”

    严白虎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他那只独眼猛地瞪大,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你你敢杀我?杀了我,交州士家不会放过你的商队!你”

    “聒噪。”

    马超根本没废话,腰间佩剑豁然出鞘。

    冷冽的剑光一闪而过。

    “噗嗤”一声。

    严白虎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声音戛然而止。

    那颗戴着眼罩的脑袋直接脱离了脖颈,顺着青石板骨碌碌滚到了花坛边缘。

    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草地。

    一剑断首。

    这位盘踞江东、流窜南海的悍匪,连个遗言都没交代清楚,就这么草率地交代在了徐王府的后花园里。

    步练师吓得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地上,脸色苍白。

    她虽然打理商行,但这种当面砍脑袋的场面还是见得少。

    孙尚香倒是见怪不怪,只是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怕血溅到自己靴子上。

    “拖出去,喂狗。”

    马超甩掉剑刃上的血珠,“呛”的一声收剑入鞘,语气平淡得像刚踩死了一只臭虫。

    楚烽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回凉亭,重新端起那个装冰沙的白瓷碗。

    “主公。”步练师稳了稳心神,声音还有些发颤,“严白虎一死,士家那边若是断了咱们的补给港口”

    “断就断。”

    楚烽挖了一勺冰沙放进嘴里,“他严白虎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士家当挡箭牌跟我讲条件?”

    他放下瓷碗,看向孙尚香。

    “休息三天。三天后,你从水师大营抽调十艘铁甲船,再配十五艘运兵的大海船,装满弹药开拔。”

    孙尚香眼睛亮了起来:“要打交州?”

    “不,咱们是去要账的。”

    楚烽语气平静,“番禺城连着出海口,你直接带着船队开进去。

    把大炮亮出来,就停在刺史府能看见的江面上。”

    “派人去告诉士燮。他儿子纵容海盗劫了我的货,连本带利,让他拿五千万钱的真金白银来赔。”

    “另外,以后南洋商行的船,要在交州的各大港口自由停靠补给、做买卖。

    交州官府不得向咱们收一文钱的关税,让他白纸黑字把这规矩签下来。”

    步练师听傻了。

    这叫做买卖?开着装满大炮的铁船堵在人家城外,逼着一个刺史签这种“自由通商”的文书。

    这哪是做生意,这简直比海盗还要霸道!

    “主公,若是士燮不答应呢?”步练师咽了口唾沫。

    “不答应?”楚烽冷笑一声。

    “他儿子勾结海盗黑了我的货,让我亏了三千万。

    士燮要是不答应,咱们就用大炮帮他把番禺城的城墙拆了重新盖。”

    楚烽摆了摆手。

    “去准备吧。咱们花那么多钱造出来的铁船大炮,不能光用来打几个水贼。

    也该让南方这些土皇帝长长见识,知道知道什么叫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