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番禺城。
刺史府的正堂塌了一大半。
房梁烧得焦黑,瓦砾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孙尚香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的短刀。
台阶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交州官员。
领头的交州刺史士燮连官帽都跑丢了,一身泥灰地趴在最前面直打哆嗦。
“士大人。”
孙尚香把擦干净的短刀往桌案上“笃”地一插。
“两个时辰前,本都督在江面上喊话,想跟你好好做买卖。你儿子非要让人放箭。”
孙尚香冷笑一声。
“现在好了。番禺南城的城墙塌了,你手底下的交州兵死了小四千人。刺史府也少了一半。”
“早知如此,刚才开城门多好,省得浪费我水师那么多火药。”
士燮把头磕在碎瓦片上,声音发颤:“老朽糊涂!老朽教子无方,冲撞了徐王水师!请大都督恕罪!”
他活了快七十岁,从未见过这等阵仗。
番禺城南面紧挨着大江。
那十艘直冒黑烟的铁壳大船,逆流而上,直接顶到了离城墙不到百步的江面上。
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儿子士徽,带着八千兵马去江滩上放箭阻拦。
结果那铁船侧边伸出一排黑管子,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
两个时辰都没用。厚实的城墙就被硬生生轰出四个大窟窿。
江滩上的八千交州兵被炸得血肉横飞,连对方的船帮都没摸到就彻底溃散了。
士燮趴在满地瓦砾中,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哪里还是人间的厮杀交锋,这分明是雷公发怒,天降神罚!
“行了,别跪着号丧了。
孙尚香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黄绢,随手扔在士燮面前的地上。
“徐王交代了。我们大老远跑交州来,是来讲理的。既然仗打完了,咱们就谈谈赔偿。”
孙尚香竖起三根手指。
“严白虎劫了我们南洋商行三千万钱的货。既然他是你家老三养的狗,这钱得士家出。
连本带利,凑个整,五千万钱。”
听到“五千万钱”这几个字,跪在士燮身后的几个交州官员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千万钱!这等于把交州府库刮掉一层皮!
“怎么?嫌多?”马超剑刃出鞘半寸,眼神扫过那几个官员。
士燮死死咬著牙,抬头答道:“不多!交州认赔!只是交州地处偏远,府库里没有那么多五铢钱”
“没有铜钱,拿东西抵。”孙尚香干脆利落打断他。
“上等沉香、极品珍珠、犀角、象牙,按建业城的市价折算。徐王交代了,概不赊欠,三天内装船。”
士燮心头滴血,但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老朽遵命。三天内,定将物资送上铁船。”
“痛快。这只是第一条。”
孙尚香指了指地上的黄绢,“第二条。从今日起,交州境内所有港口,对南洋商行的船只无条件开放。”
“商行在交州买卖货物,交州官府不得收取一文钱的关税。
谁敢上船收税,我就用火炮轰平他的衙门。”
士燮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交州是士家的地盘,南海往来的商船向来要给士家交重税。这是士家立足的根本。
免关税,等于在士家脖子上开个口子放血。
“大都督,这这不合朝廷法度啊。关税乃州郡”
“朝廷法度?”孙尚香打断他,反手指了指南边江面。
“大炮就是法度。你在交州当土皇帝的时候,怎么不提朝廷法度?”
孙尚香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士燮。
“第三条。番禺城外南江口,划出五十亩地,归南洋商行建货栈和仓库。
我留八百甲士驻守。这块地,交州兵不得踏入半步。”
割地!驻军!免税!
这三条砸下来,士燮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这是要把交州变成徐王的后院啊!
“签不签?”马超在一旁冷冷催促。
“老朽签。”士燮闭上眼,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拿笔沾了墨,士燮哆嗦着手,在那份绢书上写下名字,又盖上了交州刺史的大印。
孙尚香一把将绢书扯回来,看了一眼印鉴,满意地折好塞进怀里。
“买卖谈妥了。钱的事解决了。现在,咱们该算算人命的账了。”
孙尚香坐回太师椅上,眼神陡然变冷。
“严白虎劫船,杀了我商行七十多个水手。主谋是谁,你心里清楚。把人交出来。”
士燮猛地抬起头,满眼惊恐。
“大都督!钱我给了,地我划了!
老三他不懂事,求大都督留他一条狗命!老朽愿再出两千万钱买他一命!”
他儿子士徽,被大炮吓破了胆,此刻正躲在后院的假山地窖里。
“留他一命?等我们走了,他再接着养海盗截我的船?”
孙尚香刀指士燮,“徐王的规矩,动我们的人,拿命填。我数三声。不交人,我就亲自带兵进去搜。
搜出来,刺史府上下,鸡犬不留。”
“一。”孙尚香开始数。
马超手腕一翻,长剑彻底出鞘,剑身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二。”
阶下的交州官员全慌了。这女人是个说杀就杀的主,没人怀疑她刚才那句“鸡犬不留”。
“明公!三公子惹下滔天大祸,不能让全城跟着陪葬啊!”一个从事带着哭腔劝道。
士燮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三。”孙尚香手握住刀柄。
“交!我交!”
士燮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指著后院。
“来人去地窖,把那个逆子绑出来!”
不到半柱香时间。
两个交州兵押著五花大绑的士徽走上前院。
士徽身上披头散发,原本华丽的铠甲扔了,只穿了件白里衣。一见这场面,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爹!救我!我不想死啊爹!”士徽哭嚎著往士燮身边爬。
士燮转过头去,闭紧双眼,不忍再看。
“就是他跟严白虎勾结的?”孙尚香看向士徽。
“大都督饶命!是严白虎自己干的,我只是拿了点分红!不管我的事啊!”士徽拼命磕头。
孙尚香连废话都懒得说,偏了偏头。
“马超。”
“交给我。”
马超大步走下台阶。
士徽看着杀气腾腾的马超,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屎尿味混在一起。
“爹!爹你救”
声音戛然而止。
马超挥剑。
一道银光闪过。士徽的人头直接飞起两尺多高,带着一串血珠落在士燮的脚边。
无头尸体往前扑倒,脖颈处的鲜血喷溅在刺史府残破的青砖上。
前院死寂无声。
士燮看着脚边儿子的人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敢哭出声。
狠。太狠了。
这帮徐州来的人,不仅要钱要地,更要立威。
这一剑下去,交州士家十年内都不敢再对徐王的商船动半点心思。
马超拿出一块布,擦净剑上的血迹,收剑入鞘。
“人杀了。买卖也结了。”
孙尚香站起身,拿起头盔扣在头上。
“士大人,记着你的承诺。三天内,五千万钱的货装船。”
孙尚香跨过地上的血迹,往外走去。
“以后大家就是生意伙伴了。只要交州安分,徐王的商船,会给交州带来数不清的好处。”
孙尚香走到大门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众人。
“对了,南江口那五十亩地,明天我就派人去圈。界碑上刻徐王的大名,别认错了。”
说完,孙尚香带着马超和亲兵,大步跨出刺史府。
废墟般的前院里,士燮抖着手捧起儿子的头颅,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三天后。
十艘铁甲船和十五艘大海船,吃水极深地停在江面上。
番禺城里的存货被搬空了一大半。一箱箱的沉香、象牙和成筐的珍珠被运上船。
交州官员看着那些船,眼里既有恐惧,又有肉痛。
孙尚香站在旗舰的甲板上,迎著海风,心情大好。
“这趟活干得舒坦。”
孙尚香拍了拍船舷,回头看着马超,“没费什么事,五千万钱到手了。还拿了个免税的港口。”
马超看着远处的番禺城,冷哼一声。
“这帮南方蛮夷,畏威而不畏德。跟他们讲规矩没用,还是大炮好使。”
“留下八百人看守仓库够吗?”马超问。
“够了。士燮被杀破了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咱们的仓库。”
孙尚香转过身,冲著甲板一挥手:“行了,招呼兄弟们起锚,咱们打道回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