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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魏公强玩平衡术,疯狗暗挖连环坑

    。建业城,徐王府。

    正堂的地上,堆著四五个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

    箱盖敞着,里面满是南海珍珠、犀角,还有散发著幽香的沉香木。

    楚烽随手抓起一把珍珠,任由它们从指缝里落回箱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孙尚香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里抛著个橘子,神色轻松。

    “这趟交州跑得值。那些香料按建业的市价倒手一卖,翻个两番不成问题。”

    孙尚香剥开橘子扔进嘴里,“不过有件事我得提个醒。”

    “什么事?”楚烽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几艘铁甲船,走海路稳当,在宽阔的江面上也行。

    但前段时间我带着船队沿着大江西进拉练,到了柴桑江段,水流湍急,江面变窄。

    铁船吃水太深,转向有点吃力。”

    孙尚香擦了擦手,眉头微皱,“以后若是重心往西边移,水师得让马钧再改几艘吃水浅、转向快的新船。

    不然在柴桑那一片水域,咱们的炮船施展不开。”

    楚烽点点头。柴桑,那是大江的咽喉要道,早晚得碰一碰。

    “知道了。这事让兵工厂去琢磨。”楚烽摆摆手,“这几天让水师好好歇著,赏钱翻倍发下去。

    告诉兄弟们,接下来的好日子长着呢。”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邺城。

    秋风扫过漳水河畔,卷起阵阵凉意。

    绵延数里的漳水大坝已经彻底竣工。

    新夯的黄土混合著糯米汁,干透之后硬如铁石,将滔滔漳水驯服得服服帖帖。

    大坝上方,曹丕穿着粗布短打坐在青石上,正捧著粗陶大碗大口扒拉着肉汤。

    这一个多月他吃住在河滩,跟着民夫一起扛石头打夯,硬是把白净的脸膛熬成了长满胡茬的黑炭。

    “二公子,慢点吃,锅里还有。”

    吴质瘸著一条腿,手里也端著个碗,凑到曹丕身边蹲下。

    他背上的军棍伤算是好利索了,但一到阴雨天还是隐隐作痛。

    这会儿看着坚如磐石的大坝,吴质笑得见牙不见眼。

    “妥了。这回是真妥了。”吴质用袖子一抹嘴上的油光,“汛期过去了,大坝没出半点岔子。

    您这一个多月的苦日子没白熬。”

    曹丕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是没白熬。”曹丕看着脚下奔流的漳水,眼中闪过一丝傲气,“从今日起。

    这邺城上下谁还敢说我曹子桓只知清谈,不知民生?”

    “那是!”吴质竖起大拇指,“等会儿魏公亲自来巡视,这大功铁定是落在您头上。

    四公子天天在府里写诗,拿什么跟您争?”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苍凉的号角声。

    “魏公驾到——”

    长音破空,大坝上劳作的民夫和官吏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跪伏在地。

    一队黑甲虎豹骑开道。曹操骑着高头大马,在许褚和一众文武官员的簇拥下,缓缓登上了大坝。

    曹丕精神一振,赶紧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大步迎了上去。

    “儿臣,参见父亲。”曹丕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曹操翻身下马,没急着叫他起来,而是走到大坝边缘,用脚重重跺了跺夯土,又看了看水流水位。

    “嗯。这土夯得实,石头也填得到位。”

    曹操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曹丕。

    看着大儿子那张晒得黝黑、满是胡茬的脸,曹操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起来吧。”曹操抬了抬手。

    “谢父亲。”曹丕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

    “这一个多月你吃住在堤上,人都瘦脱相了。

    曹操拍了拍曹丕的肩膀,语气温和,“大坝修成,保了冀州百万良田,子桓,你当记首功。”

    曹丕心头一阵狂喜,觉得这一个多月的苦总算没白吃。

    他余光扫过身后一身锦袍、脸色发暗的曹植,刚要抱拳谢恩。

    曹操却已经收回了手,目光越过人群喊了一声。

    “杨修何在?”

    人群后方,在家躺了半个月才缓过劲来的杨修赶紧挤上前来,深深作揖:“下官在。”

    曹操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杨修,点了点头。

    “你这个度支都尉差事办得也不错。调度钱粮没让民夫饿肚子,听说还为此劳心病倒了?”

    杨修心头一颤,赶紧低头顺目:“皆是魏公庇佑,下官不敢言苦。”

    曹操闻言,淡淡地笑了笑。

    “有功就是有功。大坝能如期完工,前方出力,后方也得出钱。” 海棠書屋 https://tw.sikubooks.co   第三百零四章 魏公強玩平衡術,瘋狗暗挖連環坑  

    曹操转头看向身边的荀恽,“传令,五官中郎将曹丕,督建有功,赏千金,赐锦缎百匹。

    度支都尉杨修,筹粮有功,赏五百金,赐玉带一条。”

    这话一出,曹丕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杨修在后方躺了半个月病床,最后居然也混了个“筹粮有功”?

    谁不知道那一百万的亏空是父亲带虎豹骑去抢来的,关杨修屁事!

    吴质躲在后头气得直咬牙,这心偏得都没边了。

    可当着曹操的面谁也不敢发作,曹丕只能硬挤出笑脸谢恩。

    杨修也赶紧叩谢,暗自庆幸总算在功劳簿上分了一杯羹,保住了四公子的颜面。

    曹操似乎没察觉出异样,勉励了众人几句便带着虎豹骑回城了。

    队伍刚走,曹植便摇著折扇溜达到曹丕面前,笑得如沐春风:

    “二哥这身泥水可是大魏的功勋。如今大坝落成,二哥在前督造,德祖在后筹粮,皆是费尽了心血。

    改日弟弟做东,请二哥过府同饮一杯庆功酒如何?”

    曹丕冷冷地看着曹植那张白净的脸庞。

    “老四的酒太贵,我喝不起。这大坝上风大沙多,别脏了你这身干净皮囊。”

    说罢,曹丕一甩袖子,看都不看杨修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下大坝。

    吴质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入夜。五官中郎将府,书房。

    曹丕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案几后,一口接一口地灌著闷酒。

    “砰!”

    他重重地把酒盏砸在桌上,酒水四溅。

    “杨修筹粮有功?他除了吐血,还干了什么!”

    曹丕两眼通红,像头被激怒的豹子,“父亲这哪是赏杨修,分明是在硬保老四!

    那帮酸儒连个钱窟窿都填不上,全靠父亲派虎豹骑去刮地皮平账,如今居然还有脸来分我的功劳!”

    吴质坐在下首啃著烧鸡,吃得满嘴流油,非但不跟着骂,反而笑嘻嘻地吐出块骨头。

    “二公子气什么,魏公这手平衡术,咱们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曹丕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魏公这是在走独木桥呢。两边谁的担子重了,他就得往另一边加点石头。”

    吴质拿袖子擦了擦嘴,“大坝这事,您风头出尽了,名声也赚足了。

    魏公要是不给四公子那边找补点面子,邺城那些世家文人的脸往哪搁?”

    “那我这一个多月,就在烂泥里白滚了?”曹丕咬牙切齿。

    吴质凑到案几前,压低声音:“二公子这话说的,哪能叫白滚?

    您如今在底下办差官吏心里的分量,是他杨修一条玉带能换得来的?”

    曹丕冷哼一声,不说话了。他知道吴质说得在理,但心里这口恶气就是咽不下去。

    “文事上,四公子有杨修出主意,天天写诗作赋,咱们确实占不到什么大便宜。

    但二公子,您别忘了,大魏是马上打出来的天下。”

    吴质眼睛骨碌碌一转,透出一股子阴损。

    “文士斗心眼,咱们斗不过。那咱们就扒了他们那层斯文的皮。”

    “你有什么馊主意?”曹丕警惕地看着吴质,这小子每次出主意,都没什么好下场。

    上次那个拉竹简堵门,差点没把他心脏病吓出来。

    吴质嘿嘿一笑。

    “过半个月,就是深秋了。按规矩,魏公要在邺城西郊的铜雀苑,举办秋猎。”

    吴质拍了拍大腿。

    “四公子身边那帮人,丁仪、杨修、王粲全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让他们拿笔管用,让他们拉弓射箭?估计连马都爬不上去。”

    曹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是说,在秋狝上做文章?”

    “对啊!”

    吴质一拍巴掌,“这秋狝是魏公用来检阅宗室子弟武艺的。历来是以猎物的多寡定胜负。”

    “二公子您弓马娴熟,手下武将如云。四公子那边呢?就算带几个护卫,那也是文臣的排场。”

    吴质压低声音,笑得极其猥琐。

    “咱们这回不玩阴的,咱们玩阳谋。

    您就在秋狝上,当着魏公和全军将士的面,把四公子那边的人踩进泥里。”

    “让魏公看看,这天下若是乱了,是靠四公子的诗管用,还是靠您的刀管用!”

    曹丕听得心头火热,原本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是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猎场上,看的是谁射的兔子多,谁猎的鹿大。

    杨修就算有通天的智谋,能把老虎忽悠瘸了吗?

    “好!”曹丕重重一拍桌子,眼中寒光闪烁。

    “传令下去,让府里的卫士这半个月别闲着,给我去城外熬鹰走犬。

    半个月后的秋狝,我要让老四他们一根野鸡毛都捞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