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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孤的合肥呢?!

    长安通往汉中的斜谷道上,大雪纷纷扬扬。

    漫山遍野皆是素白,唯有一条黑色的长龙,正顶着风雪在险峻的山道上缓缓蠕动。

    那是魏公曹操亲率的五万中军精锐。

    中军大阵中央,一辆由三匹辽东大马拉拽的毡车内,炭火烧得正旺。

    曹操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他虽已年过花甲,两鬓斑白,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依然透着令人胆寒的锐气。

    “主公,雪太大了,前面的运粮车陷在泥里,行军怕是要慢些。”

    谋士程昱掀开车帘,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拱手禀报。

    曹操随手将玉佩扔在案几上,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慢些就慢些。

    阳平关虽然打得苦,但张郃那老狐狸稳得住,刘大耳十万人也啃不下来。”

    “刘备这织席贩履的村夫,趁著孤撤军,想来捡汉中这个便宜。”

    曹操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等孤这五万精锐一到阳平关外,跟他来个里外夹击。

    孤要让大耳贼这十万人,全埋在米仓山里当肥料!”

    对于汉中的战局,曹操有着绝对的自信。

    夏侯渊虽然重伤,但城没丢。自己亲率主力回援,刘备那点家底,根本耗不起。

    “主公英明。”程昱附和道,“只要解了阳平关之围,汉中便固若金汤。

    到那时,咱们再转过头来,慢慢收拾江东的楚烽。”

    听到“楚烽”这两个字,曹操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楚烽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曹操问道。

    程昱神色稍敛:“细作来报,楚烽这段时日一直在柴桑调拨粮草。

    江防大营戒备森严,似乎是在按兵不动,休养生息。”

    “按兵不动?”曹操冷哼一声,端起热酒抿了一口,“这小子属狼的,不动则已,一动必见血。

    这几年让他占著江东,确实养肥了。”

    他将酒樽重重磕在案几上,眼神冷厉:“不过,孤如今也是今非昔比,兵强马壮,未必就压不住他。

    等孤在汉中收拾了刘备,腾出手来,定要南下跟他算算这几年的旧账!”

    话音刚落。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突然从车驾外传来。

    紧接着,护卫大帐的许褚一把掀开车帘。

    “主公!淮南八百里加急!”许褚黑著脸,手里抓着一个浑身沾满泥水的信使。

    信使几乎是被许褚拎进来的,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车厢的地板上,声音嘶哑:

    “魏公丢了!合肥丢了啊!”

    “当啷!”

    曹操手里的酒樽砸在木板上,酒水溅湿了虎皮垫子。

    车厢内瞬间死寂。

    程昱的笑容僵在脸上,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胡话?

    合肥有八千精锐,两寸厚的铁门,城外还有护城河!

    就算楚烽倾巢而出,没个把月连城墙都摸不到!怎么可能丢?!”

    曹操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名信使,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五五天前。”

    信使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楚烽派了水师,趁著大雾摸进了逍遥津。

    他们他们甚至连云梯都没带!”

    “没带云梯怎么攻的城?飞进去的吗?!”曹操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信使面前,厉声咆哮。

    “是火炮!”

    信使想起了那晚地狱般的场景,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带队的是张辽!

    他只带了八百死士,趁著大雾半夜蹚过护城河,硬生生把二十门炮抬到了合肥南门的门洞底下!”

    “他们对着城门连轰三轮!那包著厚铁皮的大门,连同门后的千斤闸,直接被炸碎了啊主公!”

    轰!

    曹操脑子里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八百人摸黑渡河,抬着火炮贴脸炸门?张文远这是疯了吗?!合肥的明哨暗哨全瞎了吗?!

    “于禁呢?李典呢!”曹操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怒吼出声:

    “孤把合肥交给了他们!就算门破了,巷战也能打!八千守军,就这么被张辽八百人打垮了?!”

    信使咽了口唾沫,绝望地闭上眼睛。

    “南门一破,吕布的大军就进城了。李典将军为了堵住缺口,被被吕布一戟斩了首级。”

    “于禁将军带着残部从北门突围。张辽张辽单骑追杀十里,在官道上,一刀割了于将军的咽喉”

    “八千守军,大半投降。合肥府库里的粮草和军械,全落入楚烽手里了!”

    死寂。

    毡车里只剩下木炭燃烧的“劈啪”声。

    曹操松开手,信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曼成文则”

    曹操喃喃自语,身子猛地晃了两下。

    两位随他征战大半生的心腹悍将,一天之内,全部阵亡!

    曹操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握著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楚烽小贼,欺孤太甚!!”

    曹操发出一声怒吼,猛地拔出倚天剑,一剑将面前的案几劈成两半。

    然而,剑势未收,他的身形却骤然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当啷。”

    倚天剑脱手坠地。

    曹操双手抱住脑袋,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软榻上。

    急怒攻心,头风犯了。

    “主公!”程昱大惊失色,慌忙扑上前扶住。

    许褚一把掀开车帘,冲著风雪中嘶吼:“停军!快传医官!!”

    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

    在医官扎了几针后,曹操脑中的剧痛才稍微缓解。

    他面如金纸,靠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程昱跪在榻前,脸色同样惨白。

    “主公,合肥一丢,淮南无险可守。楚烽若是趁势北上直取寿春,甚至兵发中原。

    咱们的后方,就彻底空了。”

    程昱声音发颤,“主公,这汉中不能再打了。”

    这是一个无比残酷的现实。

    曹操亲率五万大军,顶着风雪在斜谷道里跋涉了半个多月,眼看就要到阳平关了。

    但现在,老家被楚烽一把火给点了!

    打汉中?

    如果真跟刘备在阳平关死磕,十万大军僵持不下。

    等楚烽把中原打成马蜂窝,他曹操就算拿下了汉中,回头连邺城都回不去了!

    “不打”

    曹操死死咬著牙,手指几乎抠进大腿的肉里,“孤大老远跑过来,夏侯妙才还在阳平关里躺着!

    你让孤现在掉头回去?孤的颜面何在?三军将士的心该有多寒!”

    程昱将头磕在木板上:“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楚烽的火炮太过犀利,合肥就是前车之鉴。咱们必须立刻抽调重兵回防中原!”

    “至于汉中刘备这织席贩履之徒,这次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只能让给他了。”

    “让给他?!”

    曹操猛地一拍床榻,气得浑身发抖。

    他大半生南征北战,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前面是像牛皮糖一样死咬著阳平关的刘备,后面是手里攥著大炮、随时准备踹他家门的楚烽。

    进退维谷!

    “楚烽”曹操咬牙切齿地咀嚼著这个名字,眼底的杀意几乎凝如实质。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理智,最终压过了怒火。

    “传令。”

    曹操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可怕。

    “大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许褚!”

    “末将在!”

    “你亲率五千虎贲,快马加鞭赶往阳平关!”

    曹操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告诉张郃,不用守了!

    趁著夜色掩护,带着夏侯渊和城里剩下的兵马,全部撤出阳平关!”

    “把阳平关府库里的粮草,能烧的全给孤烧了!一颗粮食也不给刘备留!”

    许褚愣了一下,随即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还有。”

    曹操叫住准备转身的许褚,声音沉得发哑:

    “传令中军,明日一早,全军后队改前队。”

    “班师,回长安。”

    程昱伏在榻前,深深叩首。

    他听懂了这道军令背后的无奈——魏公退的不是眼前的刘备,而是千里之外那个砸碎了合肥大门的徐州王。

    车厢外,风雪愈急。

    半个时辰后,苍凉的号角声撕裂寒风。

    那条在斜谷道里跋涉了半个月的曹军长龙,在漫天大雪中缓缓调转矛头,向北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