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山刚露面,就看到好些人聚在闫埠贵家门口。

    刚才这帮人正嚼他的舌根呢,毕竟他在家炖鸡,那香味儿可把院子里不少人馋坏了。

    看到李怀山出来。

    贾张氏拿眼剜着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

    “丧门星。”

    “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一整只鸡,也不知道分一口给邻居,自私到家了。”

    她声音压得低。

    可李怀山耳朵尖,听得真真的。

    换了别人,就算听见贾张氏这么骂,也只能忍了,毕竟她没当面吆喝。

    但李怀山不吃这套。

    他笑了笑,张嘴就说:

    “老东西,晚上吃茅坑里的东西了?嘴这么臭!”

    “嘴这么毒,小心遭报应。”

    “丧门星?”

    “呵,我倒是真看见咱院子里有个短命鬼。”

    李怀山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在点谁。

    不过贾张氏没当面骂人,他也没指名道姓。

    但这院子里谁不知道谁啊?

    贾张氏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李怀山话里有话,哪还忍得住?

    她嗷的一声就扑过来了,嘴里骂骂咧咧:“你个短命鬼,你咒谁呢!你敢说我儿子,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

    可她刚动,旁边的人就拉住了。

    大家都盯着呢,这俩人现在都不好惹,万一真打起来,整个院子都得乱。

    贾张氏被拽着胳膊,还在那使劲儿蹬腿,恨不得冲上去咬人。

    眼瞅着局面要乱,闫埠贵叹了口气,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是院里的三大爷,这种事他不能不管。

    可贾张氏的泼辣名声,这条胡同谁不知道?

    平时谁都不敢招惹她。

    也不知道李怀山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非要跟她杠上。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事儿说到底,是贾家不占理。

    可贾张氏从来就不是会讲理的人。

    他只能让三大妈拉着贾张氏,自己苦笑着对李怀山说:“怀山,你这又是何必呢?一个院住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各退一步得了。她好歹也是长辈,你出去转转,别跟她吵了。”

    李怀山一听,笑了:“闫老师,您这话真是冤枉我了。你也看见了,是她先嚷嚷的。我就是说了句实话,我这是心疼东旭兄弟啊。”

    他顿了顿,扫了周围一眼,继续说:“我刚刚说的那些,大家谁心里没数?你们也不劝劝,那不是看着人往火坑里跳吗?”

    “你们想想,东旭兄弟才多大年纪?家里俩孩子,还有一个马上要出生。要是真被自家人给坑了,那得多冤?淮茹多好的人,年纪轻轻又漂亮,真要成了寡妇,那日子可怎么过?我这不是替他们着急嘛。”

    李怀山在网上跟人对线都没输过,嘴皮子早就练出来了。

    对付一个只会跳脚骂街的泼妇,他根本没当回事。

    贾张氏像是发了疯似的要往前冲,闫埠贵赶紧连拉带拽,把李怀山往院子外头推。

    不过李怀山的声音还是传了回来:

    “我真没瞎说。”

    “东旭兄弟那印堂都发黑了,最近肯定不太平。”

    “你们当心点啊。”

    “劝劝他。”

    “给他多弄点吃的。”

    “别回头被自家人给坑死了。”

    ……

    坏事还没发生就说出来,那叫咒人。

    可要是早晚得出事,这时候说出来,那就不是咒,那叫预言。

    院子里头。

    等李怀山的声音彻底没了,大伙儿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可心里头琢磨了一下。

    刚才那小子说的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毕竟轧钢厂那地方。

    干的活儿全是力气活。

    一天到晚跟铁疙瘩打交道,稍不留神就能出岔子。

    也就贾张氏不当回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压根儿没把李怀山刚才的话放心上。

    她就觉得这 ** 是在咒他们家。

    贾东旭正当年。

    少给口吃的。

    还能出啥事?

    那家伙就是不想让他们家过安生日子!

    ……

    东市口。

    以前是条古玩街。

    前些年,这地方还挺热闹,就算到了天黑,街上还能看见不少人。

    那会儿刚解放那阵。

    管得严是严。

    可主要盯着的是那些特务和搞破坏的。

    四九城里,那些老贵族老财主虽然跑得差不多了,可也有不少舍不得走的。

    那时候城里的茶馆、戏园子,天天都有人坐着消遣。

    连八大胡同那些姐儿们。

    也有不少老主顾光顾。

    那阵子的四九城。

    街上还能看到不少穿得时髦、打扮洋气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走。

    也有不少遛鸟逗狗的爷们儿。

    不像现在。

    穿得花里胡哨的根本见不着。

    再加上早就公私合营了,铺子几乎都是公家的。

    这条古玩街。

    早就不行了。

    白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一到夜里头,倒是慢慢活泛起来了,不知道啥时候,这里变成了一个私下买卖的鸽子市。

    李怀山本来就是个混街面的。

    这种地方他心里门儿清。

    照着记忆,他夜里溜达到这儿,打算来碰碰运气。

    到的时候,旧古玩街的巷子口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晃荡着,眼睛却警觉地四处扫。

    这些人全是放哨的。

    有人靠近,周围的人立马警觉起来,眼神往这边扫。

    等看清不是街上的巡捕,他们才悄悄松了口气。

    毕竟,这儿干的活儿,没一样能摆上台面。

    平常巡捕也懒得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万一哪天有人想较真,里头总得有个风声传出来。

    李怀山顺利摸进来了。

    他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蒙了块破布,脑袋上扣着顶旧毡帽。

    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算是熟人碰了面,也认不出来。

    他一进来,立马引来了不少视线。

    原因很简单——他手里提了个破麻袋。

    那麻袋里头,有东西在不停地动。

    谁都知道,那肯定是活物,不用猜,保准是肉。

    这年头,鸽子市里最抢手的就是吃的。

    虽然周围盯他麻袋的目光热得发烫,李怀山倒也不慌。

    这地方有这地方的规矩。

    头一条,不能明抢。

    规矩要是坏了,谁还敢来?断大家的财路,就是跟所有人作对,自然会有人出面收拾。

    这鸽子市里,不光是有散户拿自家东西来换。

    还有不少有组织的。

    他们跑到乡下收东西,再带到城里来卖。一个个团伙,都有自己的地盘,关系乱得很。

    谁都不想鸽子市里出事。

    不过,要是出了鸽子市,那就不关这儿的事了,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李怀山在鸽子市里转了一圈。

    最后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

    说是摊子,真有点抬举了。地上只铺了块破布,布上搁了张纸片,剪成一把匕-首的样儿。

    旁边放了盏煤油灯。

    常来这儿的老手,都不会把实物摆出来,让人知道自己在卖什么就行。

    有些东西,拿着不方便跑。

    真要有人来扫街,前头喊一嗓子,鸽子市里的人听到动静,把灯一灭,破布一卷,夹着就能溜。

    在这儿讨生活的,对地形的熟得很,转身就没影。

    就算让巡捕堵住,也没啥大事。

    一盏马灯,一块破布,你总不能说这是在犯法吧。

    李怀山对这摊上的东西来了兴趣,停住脚步。

    藏在暗处的人瞧见他感兴趣,立马凑过来,压低嗓子问:

    “兄弟,有看上的?”

    李怀山抬头一瞧,面前站着个跟他打扮差不多的男人,个头矮得离谱,顶多一米六,整个人干瘦得像只猴。

    瞅那长相。

    应该三十出头。

    那人正眯着眼,死死盯着李怀山,眼神里全是戒备。

    瘦猴身后刚才靠着的暗处,还藏着个人影。

    不过。

    没露脸。

    就那么一声不吭杵在黑暗里。

    李怀山懒得搭理那人,直接开口:

    “东西呢,掏出来看看。”

    瘦猴的目光落在李怀山手里的麻袋上,喉结上下滚了滚,忍不住咂了咂嘴。

    点了点头说:

    “你等一下。”

    说完。

    他往后退了两步,扭头跟黑暗里的人嘀咕了几句。

    两人窸窸窣窣翻找了半天,最后拿了个破报纸包着的东西,递到李怀山面前:

    “哥们,你瞧瞧。”

    李怀山拆开报纸。

    里头是把带鞘的 ** 。

    他把 ** 抽出来,在马灯底下晃了晃,刀刃泛着冷光,上面还开了放血槽。

    瘦猴嘿嘿一笑:

    “兄弟,这可是好东西,正宗老美的玩意儿。”

    “高级货,咱们费了老大劲才弄到,耍起来贼带劲。”

    李怀山掂了掂分量。

    这东西他其实算不上多懂。

    不过以前在书上、图片里见过不少。

    看这外形,确实跟这个年代国外那些 ** 长得一个样。

    李怀山在手里翻来覆去摆弄了两下,手感还不错,就把刀插回鞘里。

    问了一句:

    “多少钱?”

    瘦猴见李怀山有兴趣,眼睛顿时亮了。

    ** 这玩意儿,在四九城现在不算多稀罕,真要找枪也不是没路子。

    只是这把确实是洋货,做工硬朗,算是加分项。

    想了想,瘦猴开口说:

    “只换吃的。”

    “十五斤棒子面,或者十斤白面。”

    这价明显是在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