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刚才在旁边听了那么几句,七拼八凑的,大概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了个七七八八。

    说这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竟然是李怀山一个人单枪匹马撂倒的。

    而且还没动枪。

    李怀山开口要借车的时候,许大茂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

    可嘴上没好意思直接拒绝,说话都有点发虚:

    “怀山,这车是厂里的,不是我的。”

    “再说了,我车上还拉着东西,正准备回厂呢。你这野猪一放上去,车非得脏得没法看。”

    李怀山想借他的自行车拖野猪。

    许大茂是真心不想给。

    不过话虽这么说。

    语气软得跟没底气似的。

    李怀山咧嘴一笑,走过去,直接伸手按住许大茂的车把。

    “得了吧。”

    “少在我跟前装蒜。”

    “你车上堆的这些东西,也别跟我说现在就要回厂。”

    “喏,一块钱。”

    “一会儿我亲自给你把车送到院里!”

    话音没落。

    李怀山也不等许大茂同不同意,直接就把自行车往自己这边一拉。

    许大茂在后面连喊了几声“哎哎哎”

    。

    可一抬头。

    看见李怀山背后那根短矛上还带着血。

    腰间别着的家伙事儿也没收起来。

    许大茂嘴上还在嚷嚷。

    手上倒是挺老实,主动帮李怀山扶着车子。

    许大茂这人,心眼子多得很。

    在这儿叫唤,无非就是做做样子,想让李怀山觉得他是卖了面子。

    就算是李怀山提出给一块钱,许大茂也没真往心里去。

    他压根不缺这点钱。

    但许大茂自己心里清楚,他在院子里没什么人缘。

    平时跟大家处得都不怎么样。

    邻居们见着他。

    不是挤兑两句,就是压根没拿他当回事。

    他也早就习惯了。

    可问题是。

    他工作是不差。

    但院子里有傻柱和易忠海压着,许大茂一直抬不起头,三天两头被拎出来当反面典型。

    这口气,他这种自命不凡的人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就算想翻脸。

    傻柱那个愣头青摆在那儿。

    许大茂在院里根本蹦跶不起来,只能偷偷摸摸搞点小动作。

    以前李怀山在院子里就是个透明人。

    可这段时间不一样了。

    李怀山不但把贾家得罪透了。

    连易忠海和刘海中也没给好脸。

    许大茂看在眼里,觉得这是个能拉拢的帮手。

    跟李怀山搞好关系。

    自己在院里就不是一个孤军奋战了。

    以后真要出什么事,也能拉上李怀山一块儿扛。

    所以现在李怀山来借车。

    许大茂嘴上嘀嘀咕咕没停。

    但手上却没含糊,跟着一起帮忙把野猪往车上捆。

    二八大杠确实能装。

    用竹子随便绑了个架子。

    两百多斤的野猪放上去,照样稳稳当当。

    许大茂那套放映机,连带他带回来的山货,全搁在车斗里。李怀山一蹬脚踏板,自行车就朝着四九城的方向蹿了出去。

    许大茂落在后头,脚步倒也不急。

    旁边不少人凑过来,打听那李怀山到底是啥来路。这种猛人,谁见了都稀奇。

    这一问,正好戳到许大茂的得意处。

    “李怀山啊?跟我住一个院,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铁哥们。”

    “那人贼狠。”

    “你们刚才也瞧见了。”

    “那野猪少说两百多斤,他空手就撂倒了,这还算轻的……”

    许大茂在后边跟人胡吹海侃。

    李怀山这边,车蹬得飞快,一路往四九城赶。

    车后座上绑着野猪,路过的人瞅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到了城门口,果然又引来一阵骚动。

    这儿跟往常一样,聚了不少人。一看有人拖回一头野猪,好些个眼睛都亮了——这可是稀罕物!

    有人认出来了。

    这小伙子不就是前几天带回来野兔和竹鼠那位吗?心里头顿时犯嘀咕。

    “这货……”

    “是不是摸到啥好地方了?”

    一下子,人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野猪的事儿。

    没一会儿,大家就搞明白了——这野猪,小伙子是打算卖的。

    周围的人议论声更大了。

    可光说的人多,真正问价的却没几个。

    毕竟不是野兔那种几块钱的小买卖。这么大一头野猪,普通人哪拿得下来?

    也就厂子或者大酒楼的采购,才有本事一口气买走整头。

    小伙子自己也说了,嫌麻烦,野猪只整头出。

    旁边几个酒店和厂里的采购,早就蠢蠢欲动。

    平时常在这儿收东西的熟面孔,彼此都认识。

    可这会儿,那几个采购谁也没先开口,全跟看戏似的,等着别人先动。

    李怀山看到这阵势,一点也不慌。

    好东西不怕没人要。

    不报价,说白了,是那头野猪不好定价。

    这些人都在观望,想看看别人什么态度。

    人堆里,李怀山瞥见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说不上认识。

    不过上辈子在电视剧里见过。

    那人是轧钢厂后勤部的李卫民——就是后来占秦淮茹便宜,被傻柱揍了一顿的李主任。

    李卫民在轧钢厂管后勤,厂里的招待饭局也归他操心。

    刚过完年,轧钢厂的饭局一茬接一茬,可如今到处闹 ** ,上头批下来的那点物资根本撑不住场面。

    这个年头,要说直接伸手拿钱,没人敢。

    但招待的时候吃吃喝喝,那就是家常便饭了。

    李卫民是后勤主任,把厂里的招待安排好,是他的本分。为这事,他脑袋都快炸了。

    偶尔,他会到城门这边转转。

    前两天过来,听人说起前几天有人在城门口卖野兔和竹鼠,李卫民当时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怎么就没赶上。

    今天上午他又在城门口待了会儿,正好撞见李怀山,也跟着围了上去。

    虽说有心想买野猪的人还在那儿犹豫,但到底还是有人要出手的。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棉袄走上前,伸手在野猪身上按了按,满脸和气地冲李怀山笑道:

    “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姓季。”

    “你真有本事啊!”

    “不用枪就能把这野猪撂倒,前几天还能抓到野兔和竹鼠。”

    “厉害!”

    “就凭你这手打猎的功夫,这年头,兄弟你算是有能耐的。”

    “不知道你想不想来我们鸿宾楼做事?我给你开工资。”

    “平时不用你干什么活。”

    “就帮忙收收东西。”

    “要是以后你再弄到什么好东西,直接送到我鸿宾楼就行。”

    “你放心,价格肯定让你满意!”

    好家伙。

    这是直接下手挖人啊。

    就冲李怀山这两回的表现,人家直接抛出工作来拉拢。

    就算拉不成,至少也能在人家心里留个好印象。

    等下谈卖野猪的事,要是条件都一样,李怀山肯定也会优先考虑他。

    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李怀山心里门儿清,没接那人的话茬。

    不过要说人家全是空话,倒也不一定。

    他笑了笑,说道:

    “我叫李怀山。”

    “工作的事先放一边吧。”

    “这头野猪摆在这儿,具体多重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想要,直接给个整价。”

    “要觉得合适,我就出手了。”

    工作的事还说不准。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头野猪卖个好价钱。

    旁边还有些人也想买野猪,一看鸿宾楼的人先开了价,立马坐不住了,生怕被人抢了先。

    一个三十来岁、扎着麻花辫的女人走上前来。

    有人笑着搭话:

    “老季。”

    “买东西归买东西。”

    “你可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难道你还真能在鸿宾楼说了算?”

    “怀山小兄弟,别听这人瞎吹。”

    “这头野猪,我也想要。”

    “这么着吧。”

    “我出两百块,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

    旁边围观的群众全愣了,不少人倒抽一口凉气。

    两百块啊!

    现在。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四九城最低的生活开销,一个人一个月五块钱就够了,这两百块,顶得上不少人半年的收入了。

    这小子一个上午的功夫。

    就顶别人上班半年挣的钱,谁能不眼红!

    鸿宾楼那个叫老季的中年男人,听见女人的话,眉头皱了一下。

    他也清楚。

    这头野猪,想轻易拿下没那么容易。

    可这女人一开口就扔出两百,直接把价码抬上去了。

    现在收购站收乡下或者公社的猪。

    生猪要看等级。

    等级怎么定?

    说白了,就是看出肉率。

    当然,这全靠收购员凭经验来判断。

    出肉率越高,猪肉价钱就越贵。

    不过。

    就算能评上出肉率百分之七十七的一级猪,一百斤猪肉也就五十三块多点。

    这头野猪大约两百斤出头。

    按家养猪算。

    也就一百多块钱吧。

    当然,现在这价钱肯定不能这么算。

    毕竟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东西,实际物价早就高出不少。

    更别提这还是一头猪。

    还不用票。

    而且。

    还是野生的。

    这么一合计,两百块确实不算亏。

    可眼前这女人,一开口就把价码拉这么高。

    后面接着争。

    价钱肯定低不了。

    不过现在哪家物资都紧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