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肚子里都空,为了口吃的,谁的火气都压不住。

    对这种场面,李卫民早就见惯了。

    他也没急,眼看那边差不多被人拉开了,才慢悠悠走过去。

    可到了跟前,李卫民才发现,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动手的两个人,一个是新来的采购员李怀山,一个是后厨的何玉柱。

    前两天李怀山来报到的时候,何玉柱就跑他跟前告过状。

    李卫民心里清楚,这两人住一个院。

    闹起来,也不算稀奇。

    但看眼前这架势,明显是傻柱吃了亏。

    厂里头,能让傻柱吃瘪的人可不多。

    李卫民仔细一想,倒也明白了。

    李怀山那体格摆在那。

    更何况,那头野猪是怎么弄回来的,李卫民比谁都清楚。

    他还记得很清楚。

    那天上午,李怀山骑着自行车,车后头绑着一头野猪。

    那画面,到现在都忘不了。

    李卫民对傻柱这号的脾气门清,也跟李怀山碰过几次面。

    这事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再说早上那会儿,李怀山才刚往厂里送了批鱼。

    不过到底怎么回事,他也想听个明白:

    “都别动手了。”

    “闹什么闹。”

    “给我说说,到底啥情况。”

    厂子里上万人,干架的事隔三差五就有,再说看这架势也没打出个好歹。

    心里头,李卫民是站李怀山这边的。

    对傻柱那家伙,他也攒了一肚子火,正好借这机会压压他。

    但也得弄清楚来龙去脉。

    揍完傻柱,李怀山跟没事人似的。

    指了指窗口的饭盒,说道:

    “李主任。”

    “这事可不是我先挑的。”

    “我来打饭,傻柱就给我盛了这么些菜,我还没吭声呢,他就说我弄了鱼不给他们院里的人吃,非要往厂里送。”

    “我就怼了一句,说他把好东西全给了贾东旭媳妇,连自家妹子都不管。”

    “他当场就炸了。”

    “抬手就要揍我。”

    “那我还能惯着他?顺手就收拾了他一顿。”

    “你要不信,问问大伙儿,看我有没有编瞎话。”

    三两句,李怀山就把事情“还原”

    了。

    李卫民觉得里头肯定没这么简单,可他往四周一瞧,旁边的人全点了头:

    “没错。”

    “就是这回事。”

    “傻柱是故意找这小子的茬,给的馒头薄得跟纸似的,菜跟喂鸡的差不多。”

    “打架还是傻柱先动的手……”

    傻柱这货。

    仗着自己手艺不错。

    在厂里嘴臭得很,还老爱拿颠勺坑人,人缘差得一批。

    对他有意见的人多了去了。

    逮着这机会,谁都不介意踩上一脚。

    再说了。

    刚才的事。

    李怀山这番“还原”

    听着有点怪。

    可仔细一琢磨,又挑不出啥毛病,大伙就跟着附和了几句。

    李卫民本来就对傻柱不太顺眼。

    老早就想敲打敲打他。

    看到李怀山饭盒里那点东西,眉头直接拧紧了。

    不少人已经投诉过,傻柱这家伙被提醒了不知多少回,还敢耍这手段。

    这回还让他抓了个正着。

    心里就更来气了。

    更重要的是。

    李怀山送的鱼是给厂里的。

    有了这批鱼,对自己好处大着呢。

    傻柱在那儿胡说八道,这不是拆他的台嘛!

    活儿是厂里干的,功劳得算自己头上。

    这么一想,他自然要站李怀山这边。

    他瞅着傻柱的眼神,那叫一个嫌弃。

    “何玉柱,你还有什么话讲?”

    “厂里让你当食堂掌勺的,不是让你在同事跟前耍威风、找茬报复的!”

    “你一个管灶台的师傅。”

    “瞧瞧。”

    “你干的这叫什么事。”

    “难不成你还想跟我说,馒头小成这样,是切的时候没拿稳?菜量少成这样,是正常操作?”

    “要是连这点活儿都干不利索。”

    “就这本事,你这掌勺的位置也别占了。”

    “今儿我给你记个警告。”

    “下次再犯。”

    “直接给你处分!”

    说完,李卫民没多待,转身就走。

    本来也就是打架那点破事,犯不着上纲上线。

    傻柱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今天。

    他是存心要整人的。

    可打从撞上李怀山那小子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事事不顺。

    这会儿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后头。

    还排着长队等着打饭呢。

    傻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从人堆边上绕进了后厨。

    刚才让李怀山揍了一顿,身上疼得厉害,不过傻柱也觉出来了,身上其实没什么大伤。

    可这会儿实在太丢人了。

    关键是,他心里头被伤得不轻。

    现在他也没脸到窗口去打菜了,干脆躲在后厨不露面。

    打菜窗口那边。

    李怀山倒跟没事人一样。

    看着顶替傻柱站到窗口来的马华,李怀山晃了晃手里的饭盒:

    “帮我换个馒头。”

    “还有,菜再添点。”

    李怀山装不认识马华,可马华在里头愣了半天没动。

    刘岚知道马华在犹豫什么。

    马华才进厂没几天,现在还在傻柱手底下学手艺呢。

    傻柱那家伙心眼小得很,刚跟李怀山闹了一场。

    这会儿马华要是给李怀山换。

    回头。

    傻柱知道了。

    准得给马华穿小鞋。

    刘岚替马华解了围,接过李怀山的饭盒说:

    “我给你换吧。”

    “李怀山,刚才你那两下子可真厉害,咱们厂里还没人能打得过傻柱呢。”

    “你是头一个。”

    “对了。”

    “你有对象没?”

    “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

    “……”

    刘岚这人。

    是有点八卦,不过人倒挺热心。

    李怀山接过她递来的饭盒,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摆摆手说:

    “谢了。”

    李怀山接过话茬,随口补了句:“不过我现在有对象了,不用操心。”

    他这一套动作下来,边上那些年轻姑娘小媳妇,眼睛都看直了。

    个个都觉得这小子动作利落,帅得不行。

    可院里的人一听李怀山这话,全愣了。

    这年头,哪个单身男女听到有人要给介绍对象,不都是乐呵呵地接着?

    他们可从没听人说过,李怀山身边有人了啊!

    厂里头,李怀山倒是一脸淡定,该干嘛干嘛。

    可今天这四合院,算是炸了锅。

    准确说,都是因为闫埠贵带回来的消息,把整院子的人都给震住了。

    眼瞅着快傍晚,闫埠贵提着桶回来了。

    他这心情啊,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堵得慌。

    高兴的是,桶里头好歹有条两斤多的大鱼。

    堵心的是,桶里头也就只有这么一条鱼。

    说实话,今儿上午那阵仗,但凡在河边看着李怀山跟进货似的往岸上拽鱼的人,就没谁心里能平静下来。

    等闫埠贵走了之后,那帮人全都疯了。

    公园湖边,再没一个人老老实实坐着守竿,全都开始各种甩大绳,恨不得把竿子扔河里去。

    可没了李怀山那跟开挂一样的邪门本事,结果可想而知。

    一直到闫埠贵收竿走人,都没听说谁钓上来一条鱼的。

    幸亏,李怀山送了他一条。

    闫埠贵一进院子,立马就有人瞧见他桶里那条两斤来沉的大鱼。

    一群人好奇心爆棚,呼啦一下就围上来打听。

    闫埠贵这人好面子,这鱼他肯定不会说是自己钓的。

    干脆就把今天的事儿,跟大伙儿原原本本讲了:

    “李怀山这人,是真有本事!”

    “之前他逮野猪那事儿,我没亲眼见着,不知道真假。”

    “可今天钓鱼,我就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那家伙,不到两个钟头,钓上来的鱼怕有几十条,少说上百斤,全给送到轧钢厂食堂去了!”

    院里的人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事听着也太离谱了,跟说书似的。

    闫埠贵急了,梗着脖子说:

    “我骗你们干嘛?”

    “当时河边上那么多人,都瞅着呢,都说李怀山是个传说中的钓王。”

    “再说了,他那上百斤鱼都送到厂里去了,这事傻柱肯定知道。”

    “你们要是不信,晚上等傻柱下班回来,亲自问问他去,看我说的有没有半句假话!”

    “我还能编这种瞎话来糊弄你们不成!”

    闫埠贵的话一出口,周围人立马就信了。

    可就算信了,大伙儿心里还是觉得离谱。

    百来斤的大鱼啊!

    要是能弄回家,慢慢吃,那日子得多滋润。

    一听说这鱼是李怀山送的,羡慕的眼光齐刷刷落了过去。

    旁边。

    贾张氏眼睛都快瞪红了。

    她凑上前,张嘴就来:“闫老师,你昨天不是都钓了一条吗?这条反正没花一分钱,大家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你分一分呗。你家又不缺这点吃的。淮茹马上要生了,这鱼给我吧,我给她熬点汤补补身子。”

    话没说完,手就伸过去要抢。

    闫埠贵早就防着她呢。

    一看她动手,立马把鱼往怀里一搂,哼了一声:“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傻柱的肉不是都给你家了?你家也不差这点肉啊。再说了,这鱼虽然是怀山那小子送我的,可他用的可是我的鱼竿,我也算出了力。想吃鱼,让你家东旭自己钓去!”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