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她更好奇的是,李怀山车把上挂着的那个布袋里头,鼓鼓囊囊的到底塞了些什么。
孙红一脸好奇,李怀山开了口:
“几斤白面,几斤玉米面,几根玉米棒子,一小块腊肉,还有我自己炒的咸菜……”
他说一样。
孙红眼睛就瞪大一寸。
等李怀山说完,孙红和冉秋叶两个人都愣住了。
孙红看看李怀山,又扭头看冉秋叶:
“秋叶,我可真羡慕你。”
冉秋叶低着头不说话。
这时候。
前面到了个岔路口。
再往前走,冉秋叶和孙红就得各走各的了。
孙红正要告别,冉秋叶瞅了李怀山一眼,从车上拿下来一条鱼。
递给孙红说:
“红红,这鱼你拿回去炖汤喝。”
“这两天你不是跟我说,你奶水不太……”
咳咳。
这话我能听?
孙红和冉秋叶都看见李怀山的目光下意识躲开了,孙红赶紧两只手护住胸口。
她这人平时大大咧咧惯了,这时候也忍不住红了脸。
啐了一口:
“瞅啥瞅。”
“回去看你家秋叶去,比我的大多了!”
李怀山:!!!
这都是什么话!
冉秋叶当场脸红得不行,跟孙红闹成一团,刚刚那点尴尬反倒散了。
刚才孙红虽然嘴上那么说。
孙红接过那条鱼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低着头,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冉秋叶能把她自己那份口粮往外拿,孙红心里头明白,这条鱼要是拿去换东西,够她们娘俩吃好几天的了。
要不是李怀山在旁边劝了两句,孙红是真不好意思收。
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把鱼接了过去。
站在路口,等孙红走远了,冉秋叶才和李怀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两个人都没骑车,就这么沿着路边慢慢走。
谁也没开口说话,但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那感觉,就像认识了好多年的老朋友,不用硬找话题。
走了一阵,冉秋叶才轻声说:“刚才我把鱼给人了,也没先问你一声,你不会怪我吧?”
李怀山笑了笑:“你拿主意就行,以后家里这点小事,不用跟我商量。”
冉秋叶被他这句话逗得“噗嗤”
一下笑了出来。
她心里头忽然觉得特别暖和。
这个男人,是真的靠谱。
她低着头,边走边说:“你说了家里还有不少吃的,我跟我妈两个人,够吃好久了。”
“孙红家孩子才几个月大,她奶水不够,家里条件又差,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
“虽说她跟她婆婆偶尔也拌嘴,但一家人感情其实挺好的。”
“她都没法给孩子补点营养,我看不过去,就把那条鱼给她了。”
李怀山点了点头。
这点事,真不算什么。
谁家还没个难处的时候。
再说冉秋叶愿意跟他解释这些,他就听着。
“鱼这东西,我想吃随时都有。”
李怀山说,“今天运气好,钓了一百多斤,我自己都纳闷。你那条尽管拿回去吃,以后想吃了,我再去钓。”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冉秋叶家那个大杂院门口。
院子挺破旧的,墙皮都掉了一大块。
李怀山看了一眼,忽然笑着说:“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冉秋叶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李怀山就又笑了:“算了,我要是突然上门,怕把老太太吓着。”
小老太太?
冉秋叶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冉秋叶一想到别人管自己亲妈叫“小老太太”
,就觉得又好笑又离谱。
她忍不住嘀咕:“瞎说啥呢,我妈可年轻了。”
每次跟李怀山聊天,她心里都特别舒坦,说不上来的轻松,整个人都踏实得很。
等到她要进屋时,李怀山指了指手里的布袋子:
“里面都是吃的。咸菜我拿猪油炒过了,你们吃之前热一热就行,能放不少天。”
“那几个玉米可嫩了,煮熟直接啃,一口下去全是汁。”
冉秋叶早就习惯李怀山偶尔冒点新鲜词儿。
听见他那句“全是汁”
,她脑子里一下就蹦出孙红那张脸。
爆汁……应该就是那个意思吧?
她看了一眼李怀山车把上挂的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了:
“我跟你说实话吧,鱼我不会做。”
这不是骗人。
这些年她手艺练得差不多了,可做鱼是真没碰过。
小时候家里条件还行,鱼倒是能吃上,但轮不到她动手。
等轮到她做饭的时候,家里早就吃不起鱼了,自然也没机会学。
李怀山一听,也不跟她客气,直接把鱼又挂回车把上:
“得,我知道了。”
“看来周末那顿相亲饭,我是又得出料又得出力。”
“你们啥也别准备了,到时候我把东西全带过去,你们给我搭把手就行。”
他心里清楚冉秋叶家的情况,可那一家人的脾气他还摸不准。
这番话也是提前点一下,省得她们为周末的饭局发愁,不知道该弄啥,到时候又为难。
说白了,就是让她们别瞎忙活。
李怀山对自己的手艺心里有底。
这段时间他总在家里练手,厨艺蹭蹭涨,现在已经到四级了。
没跟谁比过,但他自个儿觉得,就这水平,怎么也比普通馆子里的厨子强,做个家常菜绰绰有余。
南锣鼓巷那边,等李怀山推着车回到院子时,好几双眼睛正偷偷盯着他。
不过谁也没上前搭话——最近李怀山的性子他们都看在眼里。
一直到了下午,大家才陆续回来。
院子里头,有人跑去找傻柱打听钓鱼那档子事。
没一会儿工夫,李怀山从河边弄回来一百多斤鱼的消息,就传遍了全院。
还有件事也跟着传开了。
今儿个。
在轧钢厂里头。
傻柱跟李怀山碰上了。
结果呢,傻柱这小子,愣是被李怀山给收拾了一顿。
听说了这事的人,全都愣了。
毕竟。
在这片院子里。
傻柱这家伙,那可算得上是“不败神话”
。
他虽说没正经练过什么拳脚功夫,可打小就跟着灶台转悠,颠勺切墩全凭一身力气扛着。
再者说。
干厨子这行。
吃的东西也比一般人强不少,身子骨结实。
更何况傻柱从小没妈,年纪轻轻的时候,他爹就跟个寡妇跑没了影。
背后有人嚼舌头。
为了这事。
傻柱没少跟人动手打架。
这么些年下来,傻柱早就练出来了,在院子里头一个人能撂倒好几个,从来没人能把他怎么着。
到今天,这传说不败的神话,总算是被人给破了。
也正因为这样。
李怀山回来那会儿。
没人敢直接凑上去找他问东问西。
毕竟李怀山这人,比傻柱还不好惹。
不过。
就算再不好惹。
一想到那家伙一天能搞上百斤鱼,谁心里头不痒痒。
易忠海下班回了院子之后,贾张氏就摸到了他家里头,跟易忠海商量着,让易忠海出头,给她家捞点油水。
当然喽。
她不可能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老易啊。”
“这事你得替大伙儿出面才行。”
“院子里头大家过的啥日子,你心里有数,你是咱们院的一大爷。”
“东旭是你徒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眼下淮茹快生了。”
“缺营养呢。”
“李怀山这小子有这本事。”
“他既然住在咱们院里头,就得给院里做点贡献,反正那鱼都是他钓上来的,又不用花钱。”
“你就张罗一下。”
“叫上全院的人一块去找他,让他去钓鱼。”
“实在不行,到时候让大家掏钱买,他便宜点卖给咱们就得了。”
“咱们又不是不给钱。”
“这样一来。”
“他自己也能挣点。”
易忠海瞅了贾张氏一眼,没急着搭腔。
今儿个厂里头那点事。
易忠海全看在眼里。
从一个外人的角度看,好像没啥大不了的。
可易忠海心里头清楚,李怀山那脾气,还有院子里这些破事,再往深里一琢磨,就能品出不对味来。
说到底。
整件事里头。
傻柱这小子。
早被李怀山算计得死死的。
李怀山这顿揍,八成就是故意找茬收拾傻柱,偏偏还占了理。
易忠海心里门儿清,这人不好惹。
之前他就碰过几回钉子,现在更知道爱惜脸面,不想往上凑。不过,他跟贾家那点事儿还没完,指望贾东旭日后给他养老送终,总不能现在就把贾家给得罪狠了。
他只好嘴上劝着贾张氏,却一直没松口答应什么。
贾张氏磨叽了半天,嘴里嘟嘟囔囔地走了。
前院,李怀山家。
人一进屋,李怀山就开始拾掇鱼。
周末得去冉秋叶家,头一回登门,他打算自个儿动手做饭。看冉秋叶那意思,指望她跟她妈预备肉菜,怕是没戏。
只能自己露两手。
他这厨艺现在快到四级半了,这几天得加紧练练,争取周末冲上五级。
眼下,他准备先做个红烧鱼。
这事儿对他来说,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