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鳞、去鳃、掏内脏,鱼肚子洗得干干净净。最关键的一步,是把鱼头里那两颗牙抠出来,那玩意儿腥味重得很。接着热水冲一下鱼身,拿刀把外层黏液刮一遍。

    这么一来,腥味儿就去得差不多了。

    鱼身上划几刀,放一边。

    再切点葱姜蒜,搁旁边备用。

    锅烧热,倒油,油热了就把鱼下进去煎。没一会儿,那股香味就从厨房飘出去了。

    一开始是单纯的油香。

    紧跟着,炖鱼的鲜味儿就窜出来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宽裕,就算炖肉也舍不得放多少香料调料,味道没这么冲。

    李怀山不一样。

    煎鱼、炒料、倒水、浇汁、出锅,一个步骤都不少。

    这一套整下来,味道自然没得说。

    锅里小火咕嘟着,香味越来越浓。

    后院,聋老太太闻着这股红烧鱼的味儿,实在是坐不住了。这小脚老太太颠颠儿地跑到中院,摸进傻柱屋里。

    瞅着傻柱这愣小子,张嘴就说:

    “大孙子,我想吃鱼!”

    “李怀山那鱼香得我受不了,你去给奶奶要点儿来。”

    傻柱这会儿正窝在家里难受呢。

    身上的伤倒不算啥,关键是心里憋屈。

    在厂里让李怀山给打了,丢了一回人。回院子之后,这事儿又被人传了个遍,全院都知道了,脸上更挂不住。

    傻柱正琢磨着,得找个机会,好好把这场子找回来。

    聋老太一瘸一拐找到傻柱,张口就让他去李怀山那儿要盘鱼。

    傻柱心里头第一反应是不乐意,可转念一琢磨,嘿,这主意还真不赖。

    要是打着老祖宗的旗号过去,李怀山敢不给?

    给了,他心里憋屈,自己解气。

    要是不给,那更好了。

    不敬老的名声往头上一扣,够李怀山喝一壶的。

    这年头谁背上这帽子,日子都别想好过。

    傻柱越想越美,脚步一迈,直接往前院窜。

    易忠海在家门口瞅见了这动静,聋老太找傻柱那会儿他就看在眼里,等傻柱一走,他也悄悄跟了上去。

    这出戏,是他跟聋老太早就商量好的。

    选今天唱,正是火候。

    前院里,李怀山正盯着灶上的锅。

    烧好的红烧鱼已经出了锅,油亮的汤汁收得恰到好处,往鱼身上一浇,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成色漂亮得不行。

    脑子里适时蹦出系统的提示音。

    【叮咚,恭喜厨艺经验值+10!】

    不错,这经验值涨得挺痛快。

    自从厨艺升到四级之后,平时涨得贼慢,李怀山摸出个门道——老干一样活儿涨得少,换着花样来,经验值就往上窜得快。

    这道红烧鱼是他头回正经做,经验直接加了十点。

    离五级厨艺,差得不远了。

    正打算动筷子尝尝味儿,傻柱的敲门声就砸了过来。

    一开口,直接点名要鱼。

    还搬出聋老太的名头,说老太太馋了。

    傻柱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扬着下巴说话:

    “李怀山,你可别多想,不是我嘴馋,我啥好东西没见过?是咱们院儿的老祖宗想吃,这事儿你推不了。”

    他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总算逮着机会搓搓李怀山的锐气。

    李怀山冷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得了吧,那是你家老祖宗,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全家人都没了,活的老祖宗没见过,死的老祖宗倒是有几个。”

    傻柱脸皮一僵,嘴张着,愣是找不出话来回。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怀山敢连聋老太的面子都不给。

    这在院子里,可是头一遭。

    甭管是撒泼打滚的贾张氏,还是爱耍官威的刘海中,又或者是缺德冒烟的许大茂,在聋老太面前,哪个不是老老实实缩着脖子做人。

    聋老太在这院里向来没人敢呛声,李怀山算是头一个不给面子的。

    背后忽然传来易忠海的声音:

    “李怀山,你这话可不对味儿。你跟院里谁有过节那是你们的事,可刚才那话就不该说。尊老爱幼,不光是咱们这院子的规矩,也是全社会的道德风尚。老太太是院里年纪最大的长辈,当年还主动给子弟兵做过鞋。就冲这一点,院里谁不该敬着她?如今她不过是想尝口鱼,你不给也就罢了,还说这种难听话,你的良心能安生吗?”

    易忠海心里挺得意。

    这一回总算逮着机会了!

    当初把聋老太弄进院子,几年下来,他没少下功夫给她立人设,又在院里天天念叨尊老爱幼,这招已经有成效了。

    更别提他和聋老太早就达成了默契——往后他给聋老太养老。

    而且对易忠海来说,聋老太的身份在院里也算得上是个护身符,连街道办都把她记在册子里。

    李怀山这回话一出口,明显就落了下风。

    这时候,不少人听到动静凑出来看热闹。

    听完整件事,大伙儿心里都明白,傻柱八成是来找茬的。只是没想到会借这种由头。也不知道李怀山这回要怎么接招。

    李怀山见易忠海也跳出来,脸上满是不屑,直接回呛:

    “在我面前少整这一套。你那点小聪明,去糊弄别人去。既然你有脸提这事,那我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你在院里天天说大家要尊老爱幼,孝敬聋老太,有啥好吃的都得惦记着她。那我问你——后院她那两间房,都是大面积的,等她没了,这房子归谁?平日里聋老太在院里、在街道上,口口声声说你易忠海就是她亲儿子,傻柱是她大孙子。那房子,最后还不是落到你手上?可你断子绝孙,以后搞不好就变成傻柱的了。跟我们院的人有什么关系?房子这些我不稀罕,可你东西拿了,就该你自个儿养着。你倒好,逼着大伙儿替你养人,拿我们当傻子耍是吧?”

    “既然想让街坊邻居出钱供养,那就立个字据。”

    “让聋老太太白纸黑字写清楚,将来她老人家百年之后,那两间屋子归全院人所有。”

    “要是她真这么干——”

    “没问题!”

    “老太太养老这事,也算我一份!”

    哗——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对头啊!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可不是嘛,要不是怀山哥点醒,咱全让易忠海给蒙了。老太太一直念叨把易忠海当亲儿子,房子以后也归他。”

    “那该他易忠海养老啊,凭什么摊到咱们头上?”

    “就是!”

    之前大伙儿被易忠海那套说辞架着,加上聋老太太岁数大了,谁也没往深处想。

    老太太嘴馋了想吃点好的,大伙儿手头宽裕的就送两口过去。

    算是敬老爱幼,发扬个传统美德。

    再说了,各家各户日子都紧巴巴的,偶尔谁家包顿肉饺子就算过年了。

    谁有闲心琢磨那些弯弯绕绕?

    现在被李怀山这么一提,大家才回过味儿来。

    人群中议论声越来越大,易忠海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谋划的好局,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就给破了。

    再这么下去,形势对他只会越来越不利。

    李怀山接着说:

    “易忠海,以后别一张嘴就是全院、互相帮衬。”

    “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

    “我李怀山以前什么情况,院子里谁不知道?”

    “我困难的时候没见谁拉我一把,现在有事了想起我了?”

    旁边的闫埠贵眼珠子转了转。

    他是个爱算计的人,李怀山这番话他之前愣是没想过。

    此刻被人当众点破,他立马接话:

    “老易啊。”

    “这事儿吧……怀山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老太太岁数也不小了。”

    “现在她这房子……”

    闫埠贵想顺着李怀山的话往下说,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毕竟那可是两间房啊。

    可易忠海立刻打断了他:

    “老闫,你别让这小子牵着鼻子走!”

    “简直是不讲道理!”

    “他这就是给自己的自私找遮羞布!”

    “那两间房,是老太太这辈子所有的盼头了,咱们怎么能打这个主意?”

    “老太太,这事儿您别往心里去。”

    “想吃肉啊——”

    “回头我给您买去。”

    “给您买正宗的狗不理包子。”

    “有些人就是心硬,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易忠海眼看情况不对,劝了几声,就把聋老太拉回后院。

    旁边围观的住户没再多嘴。

    不过。

    再看易忠海那眼神。

    已经变了味儿。

    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从来不是一天两天能扭过来的。可这几天的桩桩件件,确实让院子里的人开始琢磨了。

    之前李怀山说的那些话。

    是不是真有道理?

    这个易忠海。

    恐怕真不像他自己吹的那样清白。

    院里这些事儿,他处理起来,到底公不公道,大家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等易忠海和聋老太一走。

    看热闹的。

    也都散了。

    贾张氏缩在人群里,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满是不甘心。

    她本来指着易忠海带着傻柱去找李怀山麻烦,趁乱逼那小子去钓鱼,给全院发点好处。

    谁知道易忠海这么不中用。

    被人家按在地上锤。

    连聋老太出马都摆不平。

    那可是连贾张氏都怵的老东西——她那张嘴一张,拐杖就往你身上招呼,你还不敢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