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瞅瞅地上贾东旭的尸首。
这会儿。
贾张氏哪还敢把灵堂摆在自己家里头。
可这事,傻柱肯定不乐意干。
他又不是真傻。
这种事摆谁家里头。
晦气大了!
要是死了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倒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要年纪够大,还能当白喜事办。
贾东旭不一样。
他才二十出头,又是横死。
傻柱小时候听过的邪乎故事可不老少,横死的人容易闹东西。
灵堂摆自己屋里。
多不吉利!
看傻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秦淮茹从旁边走过来,眼圈通红,带着哭腔说:
“柱子。”
“我们心里也清楚。”
“这要求确实太为难你了。”
“可我们家现在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棒梗跟小当都还那么小。”
“就求你看在邻居份上,帮帮我们。”
这时候。
秦淮茹一身孝服披在身上。
老话说得好,想俏三分孝,这会儿她浑身素白,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看着格外叫人怜惜。
声音软绵绵地说完这番话。
傻柱扛不住了,只能点头。
不光点头。
还亲自上手。
叫上院里几个年轻人,开始搭灵堂。
可忙活的时候。
刚才秦淮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老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赶不走。
他又想起前两天李怀山说的那些话。
“东旭没了。”
“他媳妇直接接手……”
这会儿自己脑子里居然转这些东西,傻柱觉得自己也太不是东西了。
可越不想想,越是往那头想。
等灵堂搭完了,傻柱还魂不守舍地发呆,压根没注意到旁边几个人正挤眉弄眼。
许大茂压着嗓子说:
“看见没有,傻柱那傻样。”
“刚才秦淮茹跟他说完话以后,就这副德性了。”
“你们猜猜。”
“这小子脑子里现在想什么呢!”
听他这么说。
阎解成和刘光奇几个挤在一块儿偷笑。
不过他们也注意到了,秦淮茹本来就长得好看,今天穿上这身衣服,别说,还真有点不一样的风味。
灵堂搭好后。
贾东旭的黑白照片也摆上了。
就放在灵堂正中间。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灵堂里的蜡烛跳着昏黄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按理说,头一晚守灵的人必须是秦淮茹。
可她从下午哭到晚上,再加上怀了身子,大伙怕她撑不住,万一出点什么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秦淮茹自己倒说能守。
旁边的人赶紧拦她:“你可别逞强了,这节骨眼上动了胎气,孩子有个闪失可咋整?”
一群人把目光转向贾张氏。
贾张氏打了个哆嗦,赶紧扭头找傻柱:
“傻柱,要不你替妈守一宿?”
“你跟东旭打小一块长大,跟亲兄弟似的,你替他守灵也没啥不行的。”
她心里发虚。
下午那场面她亲眼见了,贾东旭脑袋那副样子,她一想起来就觉得胃里翻腾。
再加上李怀山那几句话,她更不敢一个人待在灵堂里。
傻柱立马摇头。
贾东旭死成啥样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工夫他可不去凑这晦气。
易忠海皱着眉开了口:
“老嫂子,这事你就别往外推了。”
“你自己儿子,有什么好怕的?”
“别听李怀山那张嘴胡说八道,都是迷信。”
“今晚守一夜,明天一早就拉去烧了。”
贾家不出力,街坊邻居也不好硬扛着,谁也不想在这事上耽误太久。能简单的就简单办。
贾张氏知道躲不过。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嚼舌根了,她要是再推,指不定传出什么难听话来。
她硬撑着脖子喊:“谁说我不敢了?”
“谁说我不要守灵了?我还想多陪陪我们家东旭呢!”
“东旭啊——你死得咋这么惨啊——”
她又嚎上了。
夜越来越深。
外头冷得刺骨,街坊们看没热闹可瞧了,陆陆续续散了。
灵堂正对着门的位置,摆着贾东旭的遗照,那张黑白照片在烛光里格外瘆人。
人都 ** 了。
灵堂里只剩贾张氏一个人。
刚开始,她还硬撑着装镇定。
可待了一会儿,越看那块白布下面的身子,心里越毛。
一个人待着,脑子里忍不住乱想。
李怀山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她总觉得这屋子里多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缩着身子,嘴里不停地念叨:
“东旭啊……”
“你别怪妈。”
“不是妈不给你吃饱,家里这么多张嘴,谁都不容易啊。”
“回头妈多给你烧点纸钱。”
“到了那边……”
贾张氏嘴里嘀咕着:“想吃什么,自个儿买去。”
“在那边过得好,就别惦记家里了……”
她神神叨叨地念叨个不停。
这一念叨,心里头倒是踏实了不少。
折腾了一整天,她也累得够呛。
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可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突然刮起了风。
“吱呀——”
房门冷不丁响了一声,贾张氏猛地惊醒。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眼睛迷迷瞪瞪的,就觉得跟前有什么东西在晃。
她定睛一瞧。
原来是外头的风灌进来,吹得盖在贾东旭身上的白布一起一落。
长明灯的烛火摇摇晃晃,房顶上的影子也跟着乱晃。
整间屋子忽明忽暗,阴森森的。
贾张氏吓得汗毛全竖起来了。
她看见——
白布飘动。
阴风阵阵。
油灯晃得人心慌。
再加上她自己心里本来就有鬼,这气氛她实在扛不住了,悄悄爬起来。
推开门就往外跑,快步朝自家走去。
这个地方,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只想赶紧回去,别人怎么看她都顾不上了。
就剩下灵堂里那盏长明灯,在风里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隔壁屋里,傻柱睡得正香,还做了个好梦。
梦里头,他居然跟秦淮茹过到一块儿去了。
虽说贾张氏老是挑三拣四的,可日子过得还算凑合。
凭他的手艺,一家老小起码饿不着肚子。
有时候,家里还能吃上顿肉。
傻柱手艺不赖,炖肉那是一绝。
他跟秦淮茹一边聊天一边做饭,聊着聊着就把时间给忘了,锅里的肉汤都熬干了。
俩人都没察觉。
一直到锅里飘出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儿。
可怪就怪在,闻着这味道。
傻柱想去看看锅里的情况,秦淮茹却拽着他的手不让他去,一直拉着他说话。
傻柱心里惦记着锅里的肉,急得要命。
这么一挣扎,他就从梦里醒过来了。
这才知道是做了个梦。
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
鼻子里头,还能闻到那种皮肉烧焦的臭味,傻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时间,他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不过,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里头还夹着烟熏火燎的味儿,这下傻柱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往窗户上一看,外头已经映着红光了。
半夜里,空气中飘着一股烧糊了的味道。
焦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耳边还能听见木头崩裂的噼啪响声。
傻柱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往隔壁冲,推开门一瞧,里面已经烧得通红。
“起火啦!起火啦!”
“快快快,来人帮忙救火啊!屋里还有人呢!”
深更半夜。
这么大的动静。
院里的人全被吵醒了,这才知道中院出了事。
火苗子蹿得老高。
着火的不是别处,正是傻柱给贾东旭摆灵堂的那间屋子。
邻居们随便披了件衣服就跑出来,拎着桶端着盆,七手八脚地打水灭火。
有人突然想起来,贾张氏还在里头守夜,打算冲进去把人拽出来。哪知道贾张氏迷迷糊糊地从自家屋里探出了头。
幸亏火才刚起来。
再加上大家伙儿动作快,一块儿把屋里的火给压住了。
房子倒是没烧塌。
不过。
屋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灵堂搭得简单,两条长凳架着一块门板,上头躺着人。
门板底下铺着黄纸、席子和稻草。
守灵用的长明灯。
就是一个小碗里倒了些豆油,拿棉花搓成灯芯点着。
估摸着是夜里的风太大。
放着长明灯的凳子被刮翻了。
灯碗里的油是热的,全洒在门板底下的东西上,刚好把那些纸啊草啊的点着了,这才闹出了火灾。
这会儿。
火倒是扑灭了。
可刚才那火虽然没烧着房子,却烧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天还没亮透。
怕屋里再出什么岔子。
刚才一着火,就把隔壁的电闸拉了,这会儿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能闻到一阵皮肉烧焦的臭味。
一想起屋里头是什么光景。
院子外头站着的人,个个后背发凉。
秦淮茹也被吵醒了,从屋里头走了出来。
刚才屋里的情况,她看得清清楚楚,想到自家男人死了还要遭这种罪,忍不住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
听着秦淮茹的哭声。
再回想起刚才救火时瞥见的那一幕。
不少人心里直发毛。
现在。
模模糊糊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