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怀山和她妈都盯着自己看,冉秋叶有点不好意思:“你来我们家吃饭,我估计你会喝酒,就备了一瓶。”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
李怀山嘴上说东西他来置办,但酒水这东西,人家一个大老爷们儿都亲自下厨了,总不能连口酒都喝不上。冉秋叶心里清楚,菜是来不及再折腾了,可要是让人家空着嘴吃饭,那也太说不过去。
这两天,她特意找孙红帮忙,好说歹说,才弄来了这瓶酒。
桌上一杯白的,一杯米酒。李怀山给自己倒了杯白的,冉秋叶也没扭捏,给自己和老妈满上了米酒。
今天这顿饭,吃得是正儿八经的舒坦。
以前的那些磕绊,都不提了。往后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
“来,干一个!”
三个人举起杯子,碰在一起。
菜好酒好,气氛也到位,这顿午饭吃得是真热闹。冉秋叶和她妈脸上都泛起了红晕,周青仪喝了酒后,话明显多了起来,胆子也大了不少。
她嘴里嚷嚷着要把闺女交给李怀山,说着说着就要去找户口本。要不是冉秋叶一把拉住,她恨不得当场就让两人去扯证。
那时候结婚简单,不像后来那么折腾。不用非得谈个恋爱,再来回拉扯什么彩礼嫁妆的事儿。只要两个人看对眼了,条件都满意,直接去领证就行,办完酒席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吃完饭,冉秋叶起身收拾碗筷。
一旁,周青仪晃晃悠悠站起来,说要帮忙。冉秋叶也没拦着。
刚才她其实看出来了,虽然吃得很高兴,可喝到后面,自己老妈心里头还是有些空落落的,又高兴又害怕。高兴是替她开心,害怕是她以后真要一个人了。
李怀山也在旁边忙活,不过他不是在收拾碗筷。
他把之前做饭时多准备的食材一一装好,汆好的丸子、炖好的鸡,都仔细打包。还拿了个不大的瓦罐。
他听冉秋叶说过,这丈母娘做饭是真不行,连煮个粥都能糊锅,也不知道这些年咋过的。
李怀山转头跟周青仪交代:
“这些菜都是弄好的半成品,你回头吃的时候,往瓦罐里加点儿水,切两片腊肉进去煮。水烧开了,把丸子下进去。”
“等再次煮开,放点盐。”
“再扔几片白菜叶子。”
“就成了。”
就着馒头吃,味道还行。
要不,你把这些鸡肉舀点出来,搁瓦罐里,放炉子上热着也行。
李怀山把吃法都讲了一遍。
这年头,这些东西也算得上是预制菜了。
天气冷,家里也没冰箱,菜放个几天坏不了。
李怀山又说:
“明天我跟秋叶去把证领了。”
“等办完酒席,秋叶搬过来,妈你也一块儿过来住吧。”
“我那房子有两间,你一个人住这儿不方便,再说这房子是租的,还得交租。”
“不划算。”
“住一块儿多好。”
“有啥事也能互相照应。”
“平时我跟秋叶都得上班,家里还得靠您照看。”
“等秋叶怀了孩子。”
“有您在。”
“我也能安心。”
“本来我还琢磨着。”
“我家里没老人,没人帮忙,现在倒是不用愁了。”
冉秋叶听完,心里头特别动心。
原本想着结婚以后。
老妈一个人。
她也想让老妈过来住。
可这话她不好开口,毕竟是丈母娘,不是婆婆。
真搬过去了,肯定有人背后嚼舌根。
现在李怀山自己提出来。
那就好办多了。
可周青仪摆摆手:
“算了。”
“你们小两口过自己的日子,我就不去掺和了。”
“等秋叶真怀上了再说。”
周青仪这人。
有些事想得挺开。
可有些事,又特别守旧。
李怀山跟秋叶结婚,是他们俩的事,自己这丈母娘也跟着搬过去,像什么话。
到时候。
邻里邻居的,指不定怎么议论。
看周青仪不答应,李怀山给冉秋叶递了个眼色,也没再劝。
反正证还没领。
这些事。
八字还没一撇。
把家里收拾利索,三个人商量着出去买点东西。
结婚的事定得这么急。
可李怀山那头。
啥都还没准备。
现在去买些东西,算是给新房添置点家当。
这点。
周青仪倒没拦着。
结婚就得有个结婚的样子,就算一切从简,该买的也得买。
李怀山年轻。
家里又没个长辈。
有些事,恐怕也不太懂。
她作为两家唯一的老人,确实得多操点心。
这些事上。
得替孩子们把把关。
三人锁好门,一块儿推着车往外走。
李怀山其实也没想好具体要置办什么,无非就是添点家具,再给冉秋叶扯两身新衣裳。要是有别的缺的,到时候再说也行。
这些事,他琢磨着还是让冉秋叶自己来定。
毕竟往后这家里,她才是当家的。女人心细,操持起这些来,天生就比男人强。
冉秋叶还没去过李怀山那儿,屋里缺什么她心里也没数,正边走边寻思。三人出了胡同,到了外面街上,她却犯起了愁。
眼下三个人,就一辆自行车。
李怀山开口问:“秋叶,你会骑车子不?”
“要不你骑车带阿姨,我腿脚利索,跑着过去就成。”
谁料旁边周青仪接话道:“你跑什么跑。”
“一辆车带两个人又不是不行。你骑车,让秋叶坐前头,我坐后头。你个子这么大,这么骑也稳当。”
李怀山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
这几天他常去接冉秋叶,也带过她几回,不过每次都是让她坐后座。现在丈母娘主动开口,让秋叶坐前头横梁上,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差不多等于坐在他怀里。
不过这年头,这么骑车的人倒也不少。
只是那些大多是一家人。
他和冉秋叶还没领证,丈母娘又在旁边,要是他主动提出来,那可真有点耍流氓的意思。没成想,丈母娘倒比他还开明,自个儿先把话说出来了。
冉秋叶站在一旁,脸泛着红,也不知道是刚才酒喝多了,还是被自己母亲的话给臊的。
但她没吭声,也没反对。
得了,既然秋叶都不说什么,李怀山也没必要扭捏。他跨上自行车,招呼了一声:“上车!”
冉秋叶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前面,侧身坐到了自行车的横梁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车龙头,眼睛直愣愣盯着前头,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可她呼吸有点急,把那点小心思全给漏了。
车后头,周青仪想往上跳,可大概是酒劲上来,试了两回都没能坐上去。最后还是李怀山伸手帮了一把,才把她扶稳。
等车一上路,周青仪有点慌,一只手死死抓着车座底下。
三个人就这么骑着车,朝前门大街的方向去了。
雪茹丝绸店的铺面里冷冷清清,年刚过完,生意自然清淡。
挑布料做衣裳的都赶在腊月里忙活,开春后裁缝铺子的活计少了大半,连带着卖丝绸的店面也没什么人走动。
李怀山带着冉秋叶跟周青仪推门进来时,店里空荡荡的,柜台后面连个招呼的伙计都没有。
倒是听到里间传来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带着不耐烦:
“范金友,我跟你说清楚了,店里就是这规矩,你别总缠着我。我对你没那个意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中意的是……”
话音还没落地,帘子被人掀开,走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个头不高,穿着件蓝布棉袄,脸上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看见店里有外人,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女的二十出头,乌黑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一张鹅蛋脸白净净的,穿着素色的碎花棉袄,腰身收得紧,显得利索又精神。
她看见李怀山三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来:
“哟,来客人了,快请进快请进。”
说话间目光扫过冉秋叶和周青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三个人的长相,走在大街上确实扎眼。
男的俊,女的俏,连带着身边那位看着年纪大些的妇人,皮肤 ** 得跟小姑娘似的,哪像个长辈。
那个叫范金友的男人见有外人在,也不好再说什么,闷着头往外走,临走还回头看了陈雪茹一眼,眼神里全是不甘心。
李怀山没多在意那个男的,带着冉秋叶和周青仪走到柜台前。
他这人向来办事利落,张口就把话说清楚:
“我们要买布料做衣服,两身,给新娘子穿的。”
陈雪茹一听“新娘子”
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视线在冉秋叶脸上转了一圈:
“哟,这位是新娘子?那可恭喜了!您真有眼光,我这店里的料子都是今年新进的,花样多,手感也好,包您满意。”
她说着,从柜台底下抱出几匹绸缎料子摆在桌面上,手指捻着布料边角抖开,丝光闪动,手感滑顺。
冉秋叶看着那些料子,连忙摆手:
“不用这么好的,普通棉布就行。”
周青仪在后面走着过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缎子,笑了一声:
“新娘子嘛,一辈子就这一回,穿得好看点怎么了。棉布衣裳留着平日里穿,今天挑好的。”
陈雪茹看她们母女俩推来推去,嘴上笑得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