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姐说得在理。我看您应该是新娘子亲娘吧?您这模样也太年轻了,我都以为您是姐姐呢。”

    这话说到了周青仪的心坎上,她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嘴上却谦虚着:

    “哪里哪里,老了。”

    “不老不老,您这皮肤比我店里这些绸缎还细腻呢。”

    陈雪茹一边夸,一边把那几匹料子全摊开来,“您看,这匹是苏州来的素色缎,颜色正,做旗袍好看。这匹是杭纺,透气又垂顺……”

    冉秋叶被她们左一句右一句说得不好意思,目光落在李怀山身上。

    李怀山靠在柜台边上,摆了摆手:

    “你看着挑,喜欢哪个买哪个,不用心疼钱。”

    冉秋叶咬了咬嘴唇,这才伸出手去摸那几匹料子。

    丝绸滑溜溜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心跳得有点快。

    从小到大,她哪里穿过这么好的东西。

    店门一开,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时髦女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件大红色斜襟棉袄,下身配着红裤子,脚上踩了双中跟皮鞋。脸上化了妆,嘴唇涂得鲜红,一看就是很会打扮的那种人。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收拾得挺利索,脖子上缠了条围巾。人瘦瘦的,五官倒不算难看,就是嘴唇薄得厉害,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不太好相处。

    两个人一边往里走,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等看清柜台前站着的那两女一男时,他俩明显怔了一下。

    那三个人的颜值都出奇地高。

    可那女人一瞧见李怀山,眼睛立刻就亮了。她回头瞅了一眼身后的青年,嘴角堆满了笑,直接朝李怀山迎了过去。

    “怀山你来了呀!”

    她扭头冲那青年说道:“范金友,你刚才不是问我喜欢哪种男人吗?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看见没,我就喜欢这样的。个高,长得帅,还得年轻。”

    店里没别人。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除了李怀山和那女人之外,剩下的三个人全傻了。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陈雪茹。

    李怀山没吭声,就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一脸淡定地看着她,等着看这戏还能怎么往下唱。

    他身后的冉秋叶和她妈都愣住了。

    周青仪先是一惊,接着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刚要上前问个清楚,却被冉秋叶一把拽住。冉秋叶一个劲儿冲她使眼色,意思很明白——这事儿肯定有误会。李怀山要是真跟这女人有什么,怎么可能还带着自己和自己妈一块儿来?

    对面的范金友也懵了。

    眼前这小伙子他不认识。

    可陈雪茹张嘴就叫出了人家的名字,对方也没否认。那说明什么?说明他俩确实认识。

    范金友追陈雪茹不是一天两天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底气的。

    他在街道办上班,大小也算个干部。陈雪茹家里有钱,早年间她家在四九城开了间布庄,这些年攒下了不少家底。人长得也标致,要是能把她娶到手,那就是人财两得。

    所以范金友平常有事没事就往陈雪茹店里跑。

    他心里头就一个念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现在突然冒出个竞争对手来,范金友一下子紧张了。

    范金友沉着脸走到李怀山跟前,又扫了眼他身后那俩女的,摸不清对方是什么路数。

    不过看穿着打扮,这三人家里头条件都一般。

    当着一堆女人的面,范金友说什么也不能露怯。

    他冲着李怀山抬了抬下巴:

    “兄弟。”

    “知道我是谁不?”

    “我在街道办干活,外头朋友也不少。”

    “正阳门那边有个叫歪嘴陈的,跟我关系铁得很,这块儿谁都知道。”

    “我现在跟陈雪茹处着呢。”

    “你要是懂点事……”

    范金友虽说在街道办上班,可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混得熟,说话办事也带上了几分横气。

    说白了,就是爱拿身份压人。

    这会儿站到李怀山眼前放狠话,习惯性地凑过去,脸都快怼到李怀山鼻子上了。

    李怀山皱了皱眉。

    抬手一推。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他力量属性早就过了三十点,比普通人强了好几倍。

    这一推,直接把范金友推得踉踉跄跄往后倒,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旁边几个人全愣了。

    陈雪茹也呆住了。

    她压根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刚才被范金友缠得实在没办法,正巧看见李怀山过来,就想着随便抓个人当挡箭牌。

    她也清楚,李怀山这人不是随便能惹的。

    可眼下这么一闹腾,范金雨那家伙心眼小得很,别真给李怀山惹上麻烦。

    陈雪茹赶紧上前,想说几句缓和一下局面。

    刚才那一下,范金友脸上可挂不住了。

    店里三个漂亮女人在那儿看着。

    年轻男人最要脸面,特别是在漂亮姑娘面前丢了人。

    可他瞅了瞅李怀山那体格,也知道自己打不过。

    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

    恨恨地瞪了李怀山一眼,扭头就出了绸缎庄。

    等店里没了外人,陈雪茹赶紧上前,想跟李怀山道个歉。

    旁边周青仪早就憋不住了,抢先一步开口:

    “你谁啊?”

    “跟李怀山什么关系?”

    “刚才你跟那人说那些话是啥意思?什么叫喜欢李怀山这样的……”

    她这一张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半点没有之前那副害羞怯懦的样子。

    要是换成周青仪自己的事,她倒不会这么激动。

    可这关系到她闺女的幸福,那必须得问个清楚。

    李怀山这个人条件确实不错。

    冉秋叶和周青仪一听这话,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倒是周青仪,眼下看着眼前这个打扮时髦、模样标致的姑娘,心里头反倒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意思,想着她一个女人家独自在这地方讨生活,确实不容易。

    她摆了摆手,开口说:

    “算了。”

    “既然是这个情况,那就不计较了。”

    “不过刚才那男的走的时候,还狠狠瞪了怀山一眼。”

    “会不会背地里使绊子?”

    陈雪茹赶紧赔不是:

    “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我也是想着,李怀山连敌特都不放在眼里,像范金友那种货色,肯定更不会怕。”

    “范金友那家伙确实认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

    “但他这人胆子小。”

    “要是真打算动李怀山,稍微一打听,知道他是连亡命徒都敢抓的主儿,那范金友绝对不敢再招惹他。”

    李怀山心里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刚才一碰面,陈雪茹直接就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他还纳闷呢。

    稍微一转脑子,李怀山就猜到了其中的门道。

    徐记铁匠铺就在这条街上,正对着前门小酒馆。

    那天他揭穿徐大牛身份的时候是大白天,身边围观的人不少,白玲到场时自己已经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

    要是陈雪茹刚好路过,知道他的名字,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不过……

    旁边的冉秋叶和周青仪,听了陈雪茹这番话之后,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怀山。

    冉秋叶满脸惊讶,开口追问:

    “敌特?”

    “李大哥你还抓过敌特?”

    “什么时候的事啊!”

    周青仪也是一脸茫然,这件事她俩压根儿就没听说过。

    陈雪茹愣了愣:

    “你们不知道?”

    “啧,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李怀山同志那天可真是威风极了,一个人深入险境,赤手空拳就把全副武装的敌特分子摁住了。”

    “那天的事啊……”

    陈雪茹这姑娘,打小就跟着父亲跑生意,待人接物那是练得炉火纯青。

    几句话的工夫,就把冉秋叶和周青仪的好感拉了过来。

    她绘声绘色地把那天的事讲了一遍,里面自然少不了自己添油加醋的一些想象。

    把冉秋叶和周青仪听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都被带进去了。

    陈雪茹接着说道:

    那天在场的人确实不少,大伙儿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就是刚好路过,正好撞见。

    就刚才。

    瞧见李怀山同志。

    晓得您是不畏险组的大英雄。

    偏偏范金友在那儿死缠烂打,我才不得已想了这么个法子,两位妹妹可别怪我。

    李怀山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

    倒是有点好奇:

    “你怎么就没相中范金友呢?”

    “人家在街道办上班,大小算个干部。”

    “长得也行,人也挺精神。”

    “再说了。”

    “他好歹也是个年轻小伙子嘛!”

    李怀山挺纳闷。

    刚才看见陈雪茹跟范金友拉扯,他就觉得这剧情不太对劲。

    按原来的时间线,这俩人应该早结婚了。

    怎么到现在。

    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谁承想,李怀山这话一出口,陈雪茹反倒不乐意了。

    翻了个白眼:

    “你这说的什么话。”

    “他是大小伙子,我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再说了,我长这么好看,哪点比别人差!”

    李怀山愣了。

    变了!

    人物完全变了。

    既然陈雪茹这么说,那她肯定还没结过婚。

    可这跟原来电视剧里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电视剧里头。

    陈雪茹早就嫁人了。

    跟范金友结婚之前,已经结过两次,儿子比徐慧真家的大闺女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