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山买那么多家具,全是新的,怕不是花了不少钱吧?”
“他家这日子,是真过起来了。”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他对象,到底长什么样?”
“从来没见过人,也没见她到咱们院里来转过。”
“要说跟着李怀山,那可真是有福气了。”
三大妈瞅了她一眼。
这媳妇儿人是好的,可自家这条件,她心里头肯定也有疙瘩。三大妈本想点她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怀山那小伙子是长得精神,条件也摆在那儿了。可人家马上要结婚了,跟自家儿媳没什么瓜葛。
以前三大妈还怕于莉跟李怀山走得近,人心一对比,日子就更不好过。但现在嘛,李怀山名草有主了,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三大妈接过话头:
“他对象叫冉秋叶,在红星小学教书。”
“我听解成他爸说,那姑娘长得周正,性子也温和。”
“就是……”
“她家里成分不好。”
“她爸是个老知识分子,前几年挨了批斗,人也没了。现在家里就剩她和她妈两个人。”
“不过咱也别瞎猜了。”
“过两天她就来咱们院里了,到时候亲眼一看不就知道了。”
三大妈一琢磨李怀山跟冉秋叶两口子都有工作,心里就泛起酸来。
扭头再看看自家那几个,闫解成都娶媳妇了还在家啃老,她愁得直叹气。
周一早上。
冉秋叶头一节有课,她走进教室扫了一眼,贾梗那座位果然空荡荡的。
想到往后自己嫁进李怀山那个院儿,跟自个儿学生住一块儿,这滋味说不上来挺新鲜。
下课回到办公室,冉秋叶找主任批了假。
她背着包刚出办公楼,就瞅见李怀山推着自行车站在大门口等着。
冉秋叶下意识搂了搂包,户口本就在里头搁着。
昨儿说好的,今儿去扯证。
她心里早答应了无数遍,可真到这一步,手心里还是冒了汗。
这可是要搭伙一辈子的人呐。
可一瞅见李怀山那张脸,心里的疙瘩一下子就化了。
这么优秀的男人,让她撞上,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校门口。
冉秋叶冲门卫张师傅点了点头,走到李怀山跟前,抿嘴笑了笑:
“等半天了吧?”
李怀山跨在车座上,大长腿支着地,另一只脚踩着脚蹬子。
他拍了拍后座:
“上车。”
“咱领证去。”
冉秋叶脸一红,侧身坐了上去。
李怀山蹬起自行车,载着她往民政局骑。
等俩人从民政局出来,手里头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格外扎眼。
这一瞬间。
不光冉秋叶心里翻腾,连李怀山都觉着有点不真实。
他穿来这世界也有些日子了,之前一直当是玩闹。
这会儿看着身边的女人,想着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心里才踏实下来。
“往后,我就真是这儿的人了。”
眼瞅着到中午了。
李怀山瞅着街上的人流,笑着说:
“中午咱下馆子,当庆祝了?”
冉秋叶盯着结婚证,嘴角压都压不住。
但还是摇了摇头:
“庆啥庆啊,我带了馒头咸菜,回学校凑合一顿得了。”
李怀山没再勉强,从兜里掏出一包喜糖递过去:
“糖你拿着。”
“回办公室分给大家吃。”
“咱俩都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场面上肯定不能寒碜,得让大家伙都跟着乐呵乐呵。”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那就让孙红来办这事儿,她可是收了我好处的。”
冉秋叶忍不住笑出声。
这会儿回想起来。
自己也觉得挺奇妙的。
头一回见李怀山,就是在图书馆里,当时孙红也在场,三个人一块儿看书。
前前后后才十来天功夫。
这都已经把证给扯了。
送冉秋叶去学校的路上。
李怀山顺手买了只烧鸡,花了两块钱加一斤肉票。
价钱确实不低。
不过。
对李怀山来说。
倒也负担得起。
这几天,他从陈忠和孙莲花那儿弄了不少票据。
对那两口子来说,票根本不算啥。
缺的。
主要还是那些市面上不好找的好东西。
但拎只烧鸡回学校,冉秋叶还是觉得太破费了。
这几天吃下去的肉,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都多,再这么吃下去,她真怕自己嘴都给养叼了。
李怀山笑着说:
“今天日子不一样。”
“你不乐意下馆子,那咱们就买点吃的带回去。”
“对了,我那边又炒了一批果仁糖,除了那些喜糖,这个你也拿到办公室分一分。”
说完。
李怀山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里面裹得严严实实,全是果仁糖。
冉秋叶默默接过来。
她也清楚。
李怀山做这些事。
说到底就是为了让她在学校里好过点。
自己家里的成分摆在那儿,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儿。
学校里总有人在背后嚼舌头,她早就听习惯了。
最难熬的。
其实是前几年刚出事那阵子。
现在那些风言风语,冉秋叶已经不怎么放在心上了。反倒是李怀山总惦记着她在学校会不会受委屈。
所以就时不时让她带点东西过去。
让周围的人都能念着她一点好。
大概。
对孙红那么客气。
李怀山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想到李怀山为自己做的这些,冉秋叶心里头暖得很。
自己也没什么能回报的。
想想。
也就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对李怀山更好一些。
学校门口。
老张头看见李怀山和冉秋叶走过来,咧嘴笑道:
“大中午还跑出去约会啊?”
“行啊,年轻人就是有劲头。”
冉秋叶脸一下子就红了。
李怀山掏出一把喜糖放到保安室的桌上,开口道:
“约啥会啊。”
“刚跟冉老师去把结婚证拿了,往后这就是我媳妇了。”
老张头愣住。
真没想到。
这两人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他要是没记错,这俩人认识也没几天吧。
老张头忍不住冲李怀山竖起大拇指。
剥了颗糖丢嘴里。
吧唧两下,吐出句:
“挺好。”
……
办公楼这边。
冉秋叶走到办公室门口,摸到包里的结婚证,心里头忽然有点发紧。
深吸口气,才把门推开。
这时候。
眼瞅着就要到午饭的点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正准备去食堂。
靠窗边。
闫埠贵坐在那儿。
一看到冉秋叶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心里就有数了。
昨晚上李怀山就跟他说了两口子要领证的事。
再说。
李怀山也拜托过他。
闫埠贵站起身,走到冉秋叶跟前。
笑着问:
“证到手了?”
孙红也在。
正纳闷冉秋叶刚才干嘛去了。
一听闫埠贵这话,瞪圆了眼睛瞅着冉秋叶,她压根儿不知道冉秋叶上午是去领证的啊。
看冉秋叶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孙红惊呼:
“秋叶,你跟李怀山领证了?”
“这也太快了吧。”
闫埠贵笑了笑,接过话:
“既然看对眼了,早领证早安心,往后好好过日子就是。”
“这是喜糖吧?我帮大家伙儿分一分。”
干这种事。
闫埠贵最在行。
拍了拍巴掌,等大伙儿都看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各位。”
“咱们冉老师结婚了。”
“她爱人呢,跟我住一个大院。”
“带了点喜糖来,大家伙儿都来尝一块,沾沾喜气。”
“我来分。”
听见这话。
屋里的人都惊讶地看过来。
这几天,大伙儿都听说了,办公室的冉老师谈对象了,听说男方条件不错。
可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证领了。
一时间,恭喜的声音响起来。
看到这场面。
冉秋叶心头一松。
好像,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难。
因为家里的成分问题,冉秋叶知道,有些同事看她的眼神总带着成见。
在学校,她也不怎么跟人来往。
日子一久。
连跟人打交道都忘了咋回事。
本来想着,结婚的事就这么悄没声息地办了,不跟人提了。
结果闫老师帮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现在看来,事情真没自己想的那么复杂。
其实。
有些事,就是自己想多了。
冉秋叶其实顾虑太多。
这地方是学校,当老师的谁不是读过书的。她家成分不好归不好,但说到底,她爸是高知,跟资本家那套沾不上边。这帮老师也是知识分子出身,对之前那些运动,心里多少都有点兔死狐悲的味道。
所以对她,态度虽说不上热络,但也不算看不起。
顶多就是——保持距离,随大流,明哲保身。
确实有少数人心里不平衡,拿她出身做文章,但那只是个别人,跟在院子里碰上的那些邻居不一样。
这时候,有人先开了口。
气氛一下子就松了不少。
冉秋叶能感觉到大家的态度变了,笑着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头一颗颗漂亮的果仁糖。
“你们再尝尝这个。”
“我对象自己做的,味道还不错,就是白糖配上果仁和葡萄干啥的。”
“试试看。”
这一下,气氛更好了。